谭凌罡摇了摇头：“不一样，那些男孩，除了《三字经》《千字文》，年纪大些的，还学算学。

    若读书出众，慈善堂还会继续供他们念书。

    若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也会送去铺子学手艺，木匠、铁匠、药铺、账房，有的还会送庄子上做事，都有安排。

    至于女娃，同样学认字，除此之外，还学女红、织布、算账，将来长大，不论嫁人还是谋生，都有立身之本。”

    谭延舟听到这里，眼中露出欣赏之色：“女孩也识字？”

    “正是。”

    谭凌罡笑道：“儿子当时也问了慈善堂管事，为何女孩也要读书？

    那管事说，这是承曦说的，女子识字，不为考功名，却能识契书，不被人骗，能看药方，将来照顾家人，能教子女启蒙。

    读书，不只是男子的权利。

    女子识字，便能少吃许多亏。”

    书房之中，一时间没人说话。

    谭凌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原本只以为谢承曦只是个学问好的，可如今听来，此人，竟有如此格局。

    良久，谭延舟轻轻点了点头：“善。真正的善，不是一时施舍，而是教人自立。

    我一直觉得，承曦最大的本事，是学问，是做官，如今看来，他的胸襟，比才学更难得啊。

    一个人，能在少年得志后，还记得那些不起眼的孤儿，这样的人，纵使将来身居高位，也不容易忘了百姓。”

    谭凌罡笑着附和：“儿子是真佩服承曦，他做的这些，朝中许多人，至今都不知道。”

    谭延舟点点头：“藏善而不炫善，立功而不居功。

    承曦，当得起一个‘君子’二字。”

    六月底，谢承曦一行终于从武隆回到涪州州衙。

    武隆一事，前后折腾了月余，总算告一段落。

    “大人回来了。”

    小厮一声高喊，消息很快传进后院。

    不过片刻，谭嫣便快步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身浅青色长裙，下巴都尖了几分。

    “官人，一路辛苦了。”

    谢承曦看见她，也笑着点头：“家里可好？”

    谭嫣抿嘴笑道：“都好，就是有人天天找你。”

    话音刚落，后院便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喊声。

    “爹——”

    “爹爹——”

    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跌跌撞撞从月洞门后跑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是庆哥儿，一身湖蓝色小褂，小腿迈得飞快，眼看要摔了，又赶紧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稳住身子。

    后面的轩哥儿也不甘示弱，一边跑一边喊：“爹…抱…”

    谢承曦一脸笑意，离家才多久，孩子都会说话了。

    他蹲下身，两个小家伙几乎同时扑进怀里。

    “哎呦。”

    谢承曦差点被撞得坐在地上，一左一右，两个肉乎乎的小身子死死抱着他的腿。

    庆哥儿仰着小脑袋：“爹，不走。”

    轩哥儿更会撒娇，奶声奶气喊：“抱..抱…”

    谢承曦笑得嘴不合拢，一手抱起一个，心情好得不得了。

    谭嫣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三人，忍不住笑出声：“你瞧瞧，这两个小没良心的，白日里跟我最亲，你一回来，就不要我了。”

    一家四口嘻嘻哈哈，十分热闹。

    旁边跟来的阿紫，如今已经梳起妇人发髻，她和谢康成婚已经有些时日。

    谢康这时在旁边看得傻乐：“少爷一回来，两个小少爷就长在他身上了。”

    阿紫却叹了一口气，她心里苦啊，替自家夫人苦。

    姑爷和夫人成婚已经两年了，别说给府里添小主子，就是圆房，这两人都还没成啊！

    到了夜里，阿紫和谢康两个在屋里聊着天。

    阿紫神秘兮兮低声道：“前两日，我特地去药铺打听了一下。”

    谢康顿时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怀了？”

    “没有！”

    阿紫白了他一眼，“我去问了老郎中，有没有..能让夫妻感情更好的方子。”

    谢康吓得连忙咽了咽口水：“你疯了？我们这还不好？”

    阿紫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不是我们！是姑爷和夫人！”

    谢康这才松了口气，不自觉摸了摸腰间酸痛的地方：“你操这个心干嘛？”

    “姑爷这么忙，再这么下去，夫人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得替她操心！”

    翌日，等谢承曦去前衙后，阿紫鬼鬼祟祟溜进谭嫣房里。

    谭嫣正在看茶园的账，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是怎么了，闯祸了？”

    阿紫连忙摆手：“夫人，我可没有，我是有个好主意。”

    谭嫣放下账册：“什么主意？”

    阿紫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半天。

    越说，谭嫣的脸越红。

    等阿紫说完，谭嫣羞得拿起团扇轻轻拍她的头：“死丫头，成婚了就是不一样，学来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阿紫一脸认真：“什么旁门左道，郎中说了，补身子的，夫人只要哄姑爷喝了，剩下的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谭嫣哭笑不得：“你呀，怎么成亲以后，净想这些。”

    阿紫理直气壮道：“奴婢这是替夫人着急，姑爷不是忙查案就是忙修码头，还隔三差五去邻县。

    奴婢怕哪天姑爷忙起来，连自己住哪个院子都忘了。”

    一句话，逗得谭嫣笑弯了腰。

    阿紫皱眉继续道：“夫人，您别笑了，奴婢都替您急死了，您和姑爷成婚都两年了，孩子不说，就是圆房…你们都…”

    阿紫欲言又止，一脸委屈看向谭嫣。

    谭嫣收住笑，低声说道：“这事我不是让你别操心了，我们有打算，你操心自己吧，你和谢康赶紧添个娃。”

    阿紫嘟起嘴，她和谢康不需要操心啊，恩爱得不得了，那家伙晚晚都得累趴才准就寝呢。

    主仆二人在屋里低声说着这事，可她们没想到，门外另一个人偶然间听到了此事。

    小桃手里的糖水差点没端稳，她瞪大眼睛。

    药铺，少爷和夫人，圆房。

    一系列对话的片段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已经彻底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少爷和夫人成婚后，是因为少爷公务繁忙，所以至今没孩子。

    可如今听这意思，竟然不是孩子的问题。

    是自家少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