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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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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行诚在涪州七年,谁家牙行能开,谁家货栈能接货,谁家铺子能拿契书,哪一个不是经过他的点头?

    可谢承曦来了不到两年,先夺了州衙主事之权。

    又借武隆,将自己的威望推到顶峰。

    如今,更是借着扩建码头之际,要动涪州商路。

    他盯着宋寿仁,等着这个在州衙混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说话。

    宋寿仁给他续了杯酒,缓缓说道:“大人,若这新规推行,以后牙契全部得重办,商籍重新登记,我们户房,是忙不过来的。”

    何通判点点头:“还有呢?”

    袁茂嘿嘿一笑:“刑房怕是更忙,商人有了契,动不动便要打官司,咱们哪里审得过来?”

    何通判淡淡说道:“对,你们这些都说得有道理,所以啊,有些事情,不必急着办。”

    二人同时抬头。

    何通判继续喝酒:“州衙本就人手有限,商籍,可以慢慢登记,牙契,也可以慢慢核验。

    若那些商人问,便说正在核查。

    明白了吗?”

    宋寿仁当然知晓他的用意:“大人的意思是..”

    何通判继续说道:“朝廷律法,可没规定,一件事,必须一日办完。”

    一句话,两人都明白了,要他们拖。

    只要一直拖,新商规自然不能顺利推行下去。

    何通判放下酒杯:“另外,你们私下告诉城里的牙行,货栈、客栈,若有人问起新商规,不必反对,也不用支持。

    一切照旧,等州衙再正式发文,再说。”

    袁茂忍不住笑了:“大人高明,这样,事情就办不下去了。”

    何通判点点头:“谢知州喜欢立规矩,那本官倒要看看,没有下面的人配合,他如何立起来。”

    翌日。

    州衙,户房内。

    宋押司宋寿仁坐在公案后,手里端着茶,久久没喝。

    屋内只有心腹周前行和贴司乔印两人。

    三人沉默许久。

    周前行压低声音:“押司,何大人那边..是让咱们拖?”

    宋寿仁反问一句:“你们觉得,拖得住吗?”

    两人面面相觑。

    乔印迟疑道:“知州大人年轻,又是初来乍到,虽说有些才干,但州衙这么多事,拖上一两个月,总会有别的公务分他的心吧。”

    宋寿仁轻轻笑了:“他真是没和谢知州打过交道,他若是这样的人,武隆还能平下来?”

    一句话,让两人都闭上了嘴。

    宋寿仁靠在椅背上,心里思绪翻滚。

    他欠谢承曦一个人情。

    当日儿子趁粮价上涨,囤粮居奇,被谢承曦查得一清二楚。

    按照律法,轻则流配,重则抄没家产。

    可谢承曦却没有把事情闹大,最后只给他记了个失察之责。

    那事以后,宋家保住了,自己这个户房押司,也保住了。

    但人情,是欠下了。

    户房,是州衙真正的钱袋子。

    税契、商籍、牙契、田契..

    哪一样不是经过户房?

    自己手底下这些前行、贴司、书吏。

    这些年,谁没借职务,在城里投点铺子、货栈、牙行?

    说句不好听,整个六房,谁都不干净。

    新商规若真推行。

    他们这些人的利益,多少都会受影响。

    若自己偏向谢知州,一来得罪何通判,二来下面的人,未必服。

    可若偏向何通判,谢知州那,又过不去。

    想到这,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难啊。

    与此同时。

    吏房。

    赵青桥上个月已经回到吏房,户房的借调工作已经结束。

    他捧着一本名册,慢悠悠从廊下走过。

    迎面,几个年轻贴司正凑在一块闲谈。

    他笑着停下脚步:“几位兄弟,听说没?”

    一人笑问:“赵贴司,什么事?”

    赵青桥左右看了看,故意压低声音:“听说知州大人准备清查州衙官吏私产。”

    此言一出,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真的假的?”

    赵青桥一脸认真:“我也是偶然听顾师爷提了一嘴。

    新商规既然要立,总不能州衙自己人坏了规矩吧?

    听说…”

    他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先查六房。”

    几个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赵青桥立马摆摆手:“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们可别往外传。”

    说完,转身便走。

    可他越说不要外传,这消息啊,传得极快。

    不到一个时辰,六房全知道了。

    工房。

    何押司正在看图册,一名书吏匆匆跑进来:“押司,不好了,外头都在传,知州要查六房吏员私产。”

    何押司眉头一皱:“谁说的?”

    “不知道,是吏房那边传出来的。”

    何押司冷笑一声:“刘胖子倒是消息灵通。

    莫不是想借知州的手,先把别人收拾了?”

    另一边,吏房押司刘二福,也听到了风声,当即拍案而起:“放屁,老子什么时候放过这种话。”

    但所有人都在传,说这消息,就是吏房传出来的。

    刘二福越解释,越没人信。

    傍晚,刑房袁押司来到户房。

    刑房和户房向来穿一条裤子,两房人关系最为密切。

    两人关起门,袁押司神情复杂,说道:“老宋,这事,何通判让咱们拖。可今日传要查胥吏私产,这..”

    宋寿仁端着茶,没有说话,良久才笑道:“咱们六房,早已经开始互相猜疑了。”

    袁押司抿了抿嘴:“那没有办法,上回囤粮的事,闹成那样。”

    宋寿仁心里有些猜测,这或许是谢承曦开始下棋了,但猜中与否,他都是棋子。

    “传言罢了,再看,你什么时候变得一惊一乍了。”

    宋寿仁揶揄道,实则他心里也没底,若真是严查私产,宋家也跑不掉。

    但他觉得,这位年轻知州,应该不会想换掉六房,他只是想让六房为己所用。

    再说赵青桥,他回到麻绳巷自己住的大杂院。

    他住西厢,东厢的租客极少露面。

    今晚,东厢的灯亮了。

    谢承义的小厮,小山,如今留在涪州,跟在谢承坤身边做事。

    如今,就是小山出面与赵青桥对接。

    赵青桥在屋里刚坐下,便有人敲门。

    他起身,打开门,见是小山,左右看了看,这才让人进来。

    “青桥哥,辛苦了。”

    小山一开口,就从怀里掏了个荷包递过去。

    赵青桥也不客气,接过来掂了下,笑着放在桌面:“替我谢过承坤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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