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白晓静推开基地大门。

    她穿着一件荧光黄的短款运动外套，下摆堪堪遮住腰际，露出里面白色运动背心的边缘和一小截紧实的腹肌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运动短裤，两条腿从髋骨到脚踝完全裸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仰头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露水气息的空气，然后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声：“晶晶姐！你好了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晶晶从门内走出来，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和浅色运动裤，头发被她用一根黑色发绳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站在门口，先抬手遮了一下眼前过于明亮的晨光，眯了眯眼，然后才走下台阶，在白晓静身边站定。

    “你起得真早。”

    “那当然！说了要陪你散步，怎么能让你等？”

    白晓静说着，已经转身朝基地侧门的方向走去。

    侧门通往基地后面那片小树林，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沿着围墙延伸，两侧是生长了多年的老樟树。

    张晶晶跟在她身后。她走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醒了就睡不着了。”

    “你平时训练的时候也没起这么早。”

    “那不一样。今天是陪你散步，不是训练。”

    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大约十分钟，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

    路面从土路变成了更窄的、被落叶覆盖的小径，脚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白晓静在前面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朝着张晶晶，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转身的动作中从肩膀垂落，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着张晶晶，歪了歪头：“花腿，你以前不胆小的。”

    张晶晶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小径中央，目光从白晓静脸上移开，落在旁边一棵老樟树粗糙的树皮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很久没人叫我的外号了。”

    “花腿。”

    白晓静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都快忘了，你那条花腿，当初在城中村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谁看了都得躲着走。那时候谁敢惹你？谁敢跪在你面前跟你说那种话？”

    张晶晶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落叶覆盖的地面：“我也忘了。太久没人叫了。”

    “那以后我叫你花腿。你也可以叫我黄毛。”

    张晶晶抬起头来看着她，白晓静站在晨光里。

    她看着白晓静那张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的脸，然后她笑了一下：“……好。”

    白晓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张晶晶加快脚步跟上去，和她并肩走着。

    两个人沿着小径又走了一段，穿过那片最密的树林，视野骤然开阔，面前是一片被树木环绕的小空地，几块平整的石头散落在空地边缘。

    白晓静在一块最大的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歇会儿。”

    张晶晶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把手撑在身体两侧，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块的天空，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黄毛，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哪样？”

    “就一直跟着哥。不用想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用怕有人突然冲出来跪在你面前，不用怕被人看见自己穿什么衣服。”

    白晓静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从脚边捡起一根枯枝，在面前的泥土上随意画了几道弧线，然后抬起头来，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头顶树冠漏下来的光斑：“当然好了。没有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桥洞底下蹲着呢。”

    “桥洞底下倒不至于……但肯定没有别墅住，没有赛道跑，没有站在台上的机会。”

    “那不就结了。我们现在的日子，都是哥给的。所以我们就跟着他，他做什么我们都跟着。他走我们走，他停我们停。”

    张晶晶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去：“你比我敢想。”

    “不是敢想，是敢认。”

    白晓静把手里那根枯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侧过身来面对着她，表情认真了一些：“花腿，我跟你说，以后再遇到那种人，你不用愣着。直接上去抽他丫的。他敢跪，你就敢踹。他敢伸手，你就敢扇。咱们是火星车队的人，不是谁都能上来碰一下的。”

    张晶晶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着白晓静那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笑。

    她笑得弯下腰去，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你这话，说得跟当初在城中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就是这样啊。谁惹我，我骂谁。谁动我，我咬谁。现在也是。”

    张晶晶笑完了，重新坐直，目光落在远处被树冠切割成碎块的天空上：“行。以后遇到那种人，我直接抽他丫的。”

    “这就对了。”

    白晓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到的落叶和泥土：“走吧，回去了。哥说下午还要去维修区检查车况呢。”

    张晶晶也跟着站起来。

    她们走出小树林的时候，林野正站在基地侧门的铁栅栏旁边：“走完了？”

    “走完了！”

    白晓静说着，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哥，晶晶姐说她要拍那个品牌宣传片了！”

    “那正好。下午跟我去一趟维修区，我帮你看看车况。”

    张晶晶从白晓静身后走出来，在林野面前站定：“哥，那个宣传片什么时候拍？”

    “邵洋说下周二。还有五天时间。”

    “那我这几天，是不是得调整一下训练节奏？”

    “不用调整，正常练就行。主要是心态稳了，镜头感自然就出来了。”

    张晶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白晓静已经转身朝休息区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那我先去洗个澡！一身汗！”

    林野站在铁栅栏旁边，看着张晶晶：“今天状态好多了。”

    “嗯。白晓静跟我说了很多话，挺管用的。”

    “她说话一直都管用。”

    张晶晶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王小莹从办公楼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她走到林野面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林野，张雨那边有消息了。他说第一台发动机样机已经组装完成，正在进行台架测试。他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最好亲自去一趟山城看看。”

    林野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发动机样机？这么快？”

    “他说比预想中顺利。样机已经装好了，正在做初步的耐久测试。如果测试数据达标的话，下一步就可以开始装车。”

    林野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偏头看了王小莹一眼：“那就飞一趟山城。”

    王小莹点了点头：“那我来安排行程。机票……”

    “不用机票。我有飞机。”

    王小莹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因为被这句话突然击中而微微怔住的神色：“……你有飞机？”

    “湾流G650ER。停在沪东机场，一直没用过。”

    王小莹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了一笔：“……那行程我来安排。不过从这边起飞需要提前申请航线，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走。”

    “不急。下周二晶晶还有代言要拍，等拍完再去就行。”

    “那我按这个时间来排，在山城待两天，然后回来。”

    “行。”

    王小莹在手机上又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化完的微妙神色：“……你什么时候买的飞机？”

    “有一阵了。一直没机会用。”

    王小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那我先去安排航线的事。你下午去维修区的时候，叫上大娟一起。”

    “叫大娟？为什么？”

    “她是唯一一个还没完全适应车队节奏的人。让她跟着你去看看张雨那边的进展，对她调整状态有好处。”

    林野看着她：“你倒是会安排。”

    “习惯了。”

    王小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张晶晶站在林野旁边，听着这段对话，直到王小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才开口：“哥，你真的有飞机？”

    “有。”

    “那……那飞机是什么样的？”

    “湾流G650ER，能坐十几个人的那种。”

    张晶晶低下头去，手指在运动裤的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我还没坐过私人飞机。”

    “那正好。这次去山城，带你一起。”

    张晶晶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也去？”

    “你是车队的人，去看看自己造的车在什么样的地方从图纸变成实物，对你有好处。而且你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出去透透气也行。”

    张晶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润过的柔软：“……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