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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6章 惊动朝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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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赵千山喊出了武安青名字,李峥却无暇细想二人为何相识。

    自己此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在此之前,原主习武所用的兵器皆为枪棒,再加上一个弓术。

    而在李峥继承的身体记忆中,使用兵械技艺不过是刺、砍、钩、砸、拦几种套路。

    只因天生力气大,李峥一直觉得狼牙棒这种钝击武器才是自己的强项。

    这些日子的战斗也验证了这一点,一棒砸下去不用讲什么章法,纵是披了甲,也挡不住甲胄下的皮肉开绽。

    可如今这杆虎头狼牙槊一上手,却给了李峥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

    狼牙槊是一种长马槊,分量并不比狼牙棒轻巧。

    可在挥动间,李峥只觉如臂使指、得心应手,仿佛这件兵器是从自己血肉里长出来的一般。

    一刺一挑、一扫一砸,招式好似自他心底涌出,连贯得都来不及细想,便已经使了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原来不是什么无脑冲锋的莽夫,而该是使长槊的冲阵骑将!

    李峥这边打得越发顺畅,可赵千山却渐渐被打出了火气。

    李峥一招一式,全是他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路数,连发力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更可恨的是这小子还拎着自己的兵器,用自己教他的本事,来打自己!

    赵千山面色愈发阴沉,手中槊势变得凌厉起来。

    前十余合,因赵千山因为惊疑武安青的身份,手上留了几分神,李峥二人尚觉游刃有余。

    可十合一过,赵千山开始发力,手中长槊如狂风骤雨般攻来。

    李峥顿觉压力陡增,招式渐渐散乱。

    好几次槊杆刚架住,赵千山的槊尖便贴着铁甲滑过,离要害不过寸许。

    若非武安青在旁频频出戟策应,他早已被赵千山挑落马下。

    又战了七八合,李峥已是气喘吁吁,汗浸透衣衫,握槊的虎口阵阵发麻。

    李峥自觉打得艰难,殊不知后方赵千山的属下们已是心神震动。

    为何赵千山被称为「赛奉先」,那便是因为他单挑从未超过十个回合!

    如今不知从哪冒出两个来历不明的小贼,竟能和自家虞侯打得有来有回,如何不让人震惊?

    李峥抽空瞥了一眼身后营地,张隐等人已经整装完毕,车队正沿着北道迅速撤离。

    他心中一定,和武安青对了个眼神。

    武安青心领神会,忽地一戟直刺赵千山面门,又快又疾。

    赵千山抬槊轻松拨开,就在这一瞬,李峥一手握着槊杆,另一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

    待赵千山拨开武安青的戟锋,正要变招时,李峥突然把油纸包朝赵千山脸上抡去。

    一团石灰散开来,直扑赵千山面门。

    赵千山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可视线到底被遮了大半,鼻子里也吸进去不少。

    呛得他偏头怒骂:“你学的甚么下作手段!”

    李峥哪里管他骂什么,拨转马头便跑,武安青紧跟在侧,二十余骑顺着土路反方向飞奔。

    赵千山一边擦脸,一边喝令:“追!别让他们跑了!”

    赶过来的副将急忙问道:“虞侯!北边那伙贼寇的车队怎么办?”

    赵千山呸了一口石灰:“一群蟊贼,何足挂齿?只追李峥,其余不用管!”

    “喏!”

    。。。。。。

    皇宫东府,政事堂内。

    此处是大周最高的政务中枢,每日最重要的常务便是审议各地奏疏,并覆奏施行制命。

    此刻,宰相丁旻端坐主位,两侧分坐着三名身着紫袍的一品大员。

    赵季坐在最下首,他尚未正式拜相,论资历、论品级,都是这屋子里最低的一个。

    可在座之人没有一个敢小觑他,毕竟这位可是早早就从龙的重臣,官家对其十分倚重。

    只差一道正式的拜相敕书,便要与丁旻等人平起平坐,执掌中书门下的大权了。

    众人各捧着一叠章疏翻阅,偶尔低头呷一口茶,倒有几分清雅之意。

    忽然,参知政事韩文哲轻咦了一声,随即浅笑出声:“这封疏倒有些意思。”

    丁旻抬起头来,笑着问道:“能让韩相公提起,想必是桩趣事,不若说来给大伙听听?”

    韩文哲笑道:“致仕在家的原礼部郎中刘若宰上了封疏,参了单州砀山长风寺的主持普惠。”

    另一位紫袍老者听到‘刘若宰’三字,拈须道:“刘若宰......此人老夫有些印象,早年做到礼部司郎中,是个端正清直的老臣,就是性子有些执拗,不过为官倒是干净的。”

    丁旻点了点头,追问道:“这刘若宰参了长风寺何事?”

    韩文哲将疏文抖了抖,念道:“他说那长风寺名为佛寺,暗地里吞并土地、买卖人口,还与辽人有所勾结。”

    此言一出,堂中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丁旻皱起眉头:“可有实证?”

    韩文哲笑道:“有趣之处就在这,这刘若宰空口白牙,并无实证递上来,说的全是泛泛之言。”

    “而那长风寺,老夫也略有印象。普惠老和尚在先帝年间曾被召入宫中讲经,先帝对他颇为赏识,亲口称过有德高僧。”

    “如今这刘若宰来参,又拿不出凭证,倒显得有些......”

    话未说尽,但其中意思却是在座皆知了。

    说罢,他朝丁旻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丁相公,依我看,这封疏就不必送到御前给官家添堵了。”

    “官家刚登基不久,诸事繁杂,这等既无实证、又死无对证的烂事,我等按下便是。”

    丁旻没有立刻答话,端茶饮了一口,方才淡淡道:“诸位以为呢?”

    所有人都没说话,就连刚刚替刘若宰说好话的那位老者,也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能坐在这政事堂里的,无不是人精。

    韩文哲能将此事说出,其实就等同于告知他们,这长风寺和他韩文哲有些关系。

    没人会因为一个致仕的官员,而去得罪韩文哲这个副相。

    至于那长风寺究竟做没做那些事,这重要吗?

    丁旻见赵季坐在末席,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忽然发声问道:

    “赵相公,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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