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看着她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里忽然窜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可他转念一想，又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了解姜蕊，她做律师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谈判。

    越是想要的东西，她越不会表现在脸上，真正想走的人不会这样闹，她如果真的铁了心要离，大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何必坐在这里跟他说这么多？

    她这样说，无非是想让他着急，想让他哄。

    周渡心中那股慌乱缓缓的压了下去，既然她想让他哄，那他就哄。

    她都闹到这个份上，他确实该给个台阶下了，不然大家闹得都不好看，姜蕊也没办法收场。

    然而话还没出口，下一秒，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渡低头一看，看到何渺两个字，他心里就咯噔一下，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姜蕊，然后侧过身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何渺虚弱又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周渡，你在哪儿？我醒了找不到你……”

    周渡喉头一紧，何渺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找不到他一定会着急，一着急情绪就容易失控。

    万一再出事，这个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压下心里的焦躁，尽量放缓了语气对着电话说，“我出去办了点事，马上回来，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挂了电话他转回身看向姜蕊，眉头皱了皱，心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件事先不说，老婆，你先好好休息，等会儿我再来看你。”

    他说完没有再看姜蕊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重新归于安静。

    姜蕊从始至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低下头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拨通了一则电话。

    “张律师，我之前咨询的离婚诉讼，我决定正式启动程序，协议离婚对方不配合，只能走诉讼了。”

    电话那头很专业，“姜律师，你应该比我清楚，起诉离婚的流程会比较长，尤其是一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从立案到开庭再到判决，可能要拖好几个月。”

    姜蕊把文件夹放进旁边的包里，“没关系，我等得起。”

    挂了电话，她没有再多停留，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随身物品，直接去护士站办理了出院手续。

    本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昨晚的药物控制及时，几瓶点滴下去身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张病床上多待。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盛淮栖靠在车门边，看到她出来，微微皱了一下眉，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看到她状态还可以无声的松动一些。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姜蕊坐进去系好了安全带，盛淮栖发动车子，余光又看了她一眼，“用不用再给你放一天假？完全恢复好了吗？”

    姜蕊摇了摇头，偏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不用，得回去工作了。”

    更何况，她还得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淮栖没有多说什么驶入主路，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蕊的手机又响了，她低头一看，竟然是花容。

    她眉头一皱，这个时间点，她妈突然打电话过来，心里瞬间涌上一个不好的预感。

    她妈平时不怎么主动联系她，偶尔打个电话也无非是催她回家吃饭，念叨她工作太忙不注意身体。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周渡刚走不久之后，这未免来得太巧了。

    姜蕊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花容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炸了过来。

    “蕊蕊，你是不是又跟周渡闹了？我刚才听周渡打电话过来说你们要离婚？你疯了是不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离婚！”

    姜蕊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周渡居然把电话打到了她妈那里。

    他就这么笃定她妈会站在他那一边？

    花容也果然没让他失望，“人家周渡哪点对不起你了？他愿意哄你说明还在乎你，你见好就收不行吗？你一个女人家闹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我跟你说，你别不知道好歹，到时候他真的不哄你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姜蕊闭上眼睛，无奈的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妈，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你也知道你快三十了？”

    花容的声音陡然拔高，“蕊蕊，快三十了你还不老老实实当你的周太太，离了婚还有谁能要你，你又不能生孩子，这件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周渡不嫌弃你已经很好了，你要懂得知足！你还挑什么挑？”

    姜蕊听着母亲尖锐的话语，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凉透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椎一路冻到了脚底。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她妈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妈，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她没有等花容说完，直接按断了通话，车里安静了下来，氛围比刚才更加沉重。

    姜蕊转头看着车窗外，心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她脑海中回想着刚刚花容在电话里说的，难道周渡还愿意哄，她就应该开开心心的跟着他回去？

    她从来没想让花容能替她说话，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帮着周渡说这么过分的话。

    她低下头，心里一阵发紧，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

    这时，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姜蕊一愣，偏过头看向盛淮栖。

    男人侧脸的线条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没说更多的安慰的话，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姜蕊觉得心中涌进来一丝暖流。

    她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低了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有些时候至亲也只是一层血缘关系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盛淮栖冷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那天晚上的事，你有头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