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锦第二天清早便押车回了京城。

    临走前，她抱着怀铮亲了又亲，还想抱怀牧，怀牧却把脸转向苏星眠，摆明了不肯换人。

    肖锦气乐了。

    “姐姐跟我亲，弟弟怎么还认生？”

    周秉衡接过儿子。

    “他嫌你昨天说话太响。”

    “才满月，连这个都嫌？”

    怀牧抬手碰住父亲腕上的绿纹。

    【姨姨，吵。】

    周秉衡轻咳一声，把儿子往怀里收了收。

    “赶车吧，再耽误要赶不上军列了。”

    肖锦没看出端倪，拎起行李上了车。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贺兰山入了深秋，院里的晾衣绳上多了两排小衣裳。

    方岚一早洗完尿布，又把几双小袜子夹上去。

    怀铮的袜子是粉色，怀牧的是浅蓝色，每双都只有巴掌长。

    金雕蹲在院墙上，脑袋随着方岚的动作来回转。

    “看什么看？”

    方岚把木盆放到墙边。

    “你这大爪子穿不进去。”

    金雕叫了一声，没理她。

    方岚转身回屋拿夹子。

    院门刚合上，金雕便从墙头俯冲下来，爪子擦过晾衣绳，尖喙准确叼住一只粉色袜子。

    它拍了两下翅膀，把袜子塞进了自己用树枝搭的窝里。

    方岚再出来时，数了两遍。

    “怪了，袜子呢？”

    她低头找过木盆，又蹲下看晾衣绳下面。

    金雕把爪子往窝边挪了挪，挡住那点粉色。

    方岚抬头看它。

    “是不是你叼走的？”

    金雕展开翅膀飞了。

    方岚仰头追着看了一阵，气得拿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一个个都成精了！等老二回来，让他上去翻你的窝！”

    苏星眠坐在屋内，隔着窗户把这一幕看得清楚，笑得肩膀直抖。

    怀牧躺在她腿边，也朝房顶的方向看。

    一道稚嫩的意念传来。

    【大鸟，喜欢姐姐。拿姐姐的。】

    “那是姐姐的袜子，不能拿。”苏星眠在心里回应。

    【大鸟，藏。】

    “等你爸爸回来，让他取。”

    怀牧满意地闭上眼。

    院里又传来方岚的声音。

    “眠眠，太阳出来了，我抱铮铮晒一会儿。”

    “妈，您进来抱吧。”

    方岚擦净手进屋，熟练地给怀铮裹好薄毯，抱到背风的墙根下。

    雪豹原本趴在门旁，见小主人出来，立刻起身凑近。

    它低下脑袋，仔细闻了闻怀铮身上的奶香。

    怀铮睁着眼，发现面前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抬手就抓。

    她五根手指扣住雪豹左耳，毫不客气地往自己怀里拽。

    雪豹疼得“嗷”了一声，四条腿却钉在原地，连挣都没敢挣。

    它压低脑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铮铮，快松手！”

    方岚腾不出手，只能去掰孙女的手指。

    怀铮抓得更紧了。

    雪豹不敢咬，也不敢甩头，尾巴急得连拍地面。

    房顶的金雕看不下去了，收起翅膀落在墙边。

    它往前跳了两步，展开右翅，在怀铮手背上轻轻扇了一下。

    小丫头被吸引了注意，手指终于松开。

    雪豹迅速退到两米外，抖了抖被揪歪的耳朵，再看怀铮时，脑袋都不敢往前伸了。

    方岚又心疼又想笑。

    “你也有今天。平时在山里追兔子多威风，碰上个奶娃娃，连耳朵都保不住。”

    金雕冲雪豹叫了两声。

    雪豹扭头趴回门边，把两只耳朵严严实实压住。

    屋里，兔狲正守在怀牧的摇篮边。

    它最喜欢这个安静的小主人。

    只要怀牧醒着，它便把圆滚滚的身体贴在摇篮旁，任由他摸背上的毛。

    苏星眠喂完怀铮回来，正好看见怀牧伸出手，指尖离兔狲还有半尺。

    兔狲却突然打了个激灵。

    它扭过头，盯着怀牧的手看了半天，没发现他碰到自己，便继续趴着。

    怀牧眉心探出一条肉眼难见的青绿色触须。

    触须落在兔狲背上，顺着毛发往里钻。

    【软软。暖。高兴。】

    苏星眠没有阻拦。

    儿子正在尝试分辨非人类生命的情绪，动作生疏，却控制得很小心。

    触须收回来时，尾端不慎缠住几根毛。

    兔狲疼得浑身一缩，转头去舔后背。

    它舔了半天也没舔到，只能原地转圈，最后一屁股坐在摇篮旁，满脸困惑。

    傍晚，方岚抱着兔狲检查。

    “这儿怎么秃了一小块？”

    周秉衡刚进门，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兔狲后背果然少了几撮毛。

    方岚摸了摸周围。

    “是换季掉毛，还是雪豹咬的？”

    怀牧躺在炕上，立刻向父亲递来意念。

    【宝宝，碰的。不是咬。】

    周秉衡弯腰把儿子抱起来。

    “入秋换毛正常，别让它进孩子被窝就行。”

    方岚接受了这个说法，把兔狲放到地上。

    “你们院里这些动物，一个比一个黏孩子。金雕偷袜子，雪豹让铮铮揪耳朵，兔狲天天给牧牧暖摇篮。再过几个月，怕是要跟两个孩子睡一个炕。”

    兔狲听见“睡炕”，马上往卧室钻。

    方岚一把揪住它后颈。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出去！”

    日子热闹，麻烦也跟着冒了出来。

    午后，两个孩子刚睡下，苏星眠才合眼，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睁眼看过去。

    怀铮在睡梦中挥了一拳。

    她拳头前方的空气突然鼓起一团透明褶皱，只有鸡蛋大小，维持了不到一秒。

    放在枕边的拨浪鼓轻轻一晃，直接消失。

    苏星眠的睡意全没了。

    她坐起来，先摸炕缝，再检查女儿的襁褓。

    拨浪鼓不见了。

    “秉衡。”

    周秉衡正坐在窗边批文件，闻声放下钢笔。

    “怎么了？”

    “铮铮把拨浪鼓收走了。她刚才没有碰到，只挥了一下手。”

    周秉衡立刻把手按在女儿胸口，系统数据迅速展开。

    那只拨浪鼓卡在空间褶皱里，一半已经收入独立空间，另一半停在夹层中。

    “找到了，没完全进去。”

    “能取吗？”

    “得让她再开一次。”

    两人正商量，房门被推开。

    方岚端着奶粉进来。

    “铮铮该加一顿了。她今天吃奶少，夜里准得闹。”

    她把搪瓷缸放下，扫了一圈炕头。

    “拨浪鼓呢？刚才还在这儿。”

    苏星眠拉开枕头。

    “可能掉炕缝里了，等会儿再找。”

    “这炕缝也没多宽，怎么天天掉东西？”

    方岚俯身看了一眼，没找到，只好先抱起怀铮。

    怀铮被弄醒，脾气上来了，两条小胳膊乱挥。

    周秉衡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她的右手。

    第三次挥拳时，透明气泡再次出现。

    他立即握住女儿的手腕，顺着空间波动往外一引。

    拨浪鼓从半空掉了出来。

    周秉衡另一只手早已等在下面，接住便塞进军装口袋，动作快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方岚背对着他冲奶粉，什么也没看见。

    等孩子吃完，她才想起拨浪鼓。

    “找到了吗？”

    “刚摸到，在被子下面。”

    周秉衡从衣兜取出拨浪鼓，放回炕边。

    方岚看了看拨浪鼓，又看了看离炕缝足有半米远的被子。

    她没再追着问，只嘀咕了一句。

    “你们这屋里的东西，最近还真会自己长腿。”

    房门重新合上。

    周秉衡压低声音。

    “得给她做一副小手套，睡觉时戴上。”

    “普通手套拦不住空间气泡。”

    “手腕处加一圈软夹板，限制她睡着后挥拳。不能系紧，也不能影响血液流动。”

    “先做一副试试。”

    苏星眠刚讲完，怀牧的意念同时传到两人脑中。

    【姐姐，藏东西。坏坏。】

    怀铮正在喝奶粉，完全不知道弟弟又告她黑状。

    方岚在门外停了片刻。

    她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这两个孩子确实聪明得邪乎。

    牧牧每次都能提前发现她进门。

    哪怕睡着，门还没推开，他便会先把头转过来。

    铮铮更怪。

    她手边的糖、勺子、手表、拨浪鼓，隔三差五便会找不到，过一阵又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

    方岚思来想去，只能归到苏沅贞身上。

    苏家奶奶本就有灵性，眠眠又是她一手养大的，两个孩子随了苏家，也说得过去。

    当天夜里，周秉衡在笔记本上补了三行数据。

    【周怀铮：空间气泡初次观测直径5.3厘米，持续0.3秒。当前直径15.1厘米，持续1.2秒。睡眠状态下存在无意识开启现象。】

    【周怀牧：精神感知范围由30米扩展至50米。可同时连接父母，进行双向简单交流。】

    【兔狲脱毛四根，生命体征正常。】

    苏星眠看到最后一行，没忍住。

    “这也要记？”

    “第一次接触动物，得留档。”

    “那金雕偷袜子呢？”

    周秉衡翻过一页。

    “袜子已从鸟窝取回，清洗后还能用，不算能力事件。”

    炕上的怀牧刚好醒着。

    【爸爸，写宝宝。】

    “写了。”

    【宝宝，乖。】

    “也写。”

    【姐姐，坏。】

    周秉衡停笔。

    “这句不写。”

    苏星眠靠在枕头上，笑得胸口发酸。

    有了怀牧，她随时能听见孩子的需求。

    隔着两间屋，儿子饿了、困了、想找人，都能直接叫她。

    确实像家里多了一条热线电话。

    傍晚喂奶时，怀牧吃得慢，怀铮却霸着一边不肯松口。

    没过多久，苏星眠便收到儿子的抱怨。

    【妈妈的奶，甜。姐姐吃太多，宝宝不够。】

    苏星眠笑出声，抬手弹了弹怀铮的小鼻尖。

    “你少吃点，给弟弟留些。”

    怀铮听不懂，鼻子皱了一下，两只手抱得更紧，继续吃。

    怀牧委屈地蹬了蹬腿。

    【姐姐，抢。】

    “她听不见你讲话，等你们长大了，自己跟她讲理。”

    怀牧安静了几秒。

    【打不过。】

    周秉衡端着温水进门，正好听到苏星眠转述，脚步停了一下。

    “这孩子对自己的实力判断，倒是准确。”

    十一月底，苏星眠终于出了双月子。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进浴室试那口浴缸。

    满缸热水放好，她整个人泡进去，连脚趾都舒服得展开了。

    周秉衡守在门外，隔一会儿便询问一次水温，生怕她体内妖力只剩下百分之八，经受不住温差。

    “秉衡，你别守了，我没事。”

    “再泡十分钟就出来。”

    卧室里的怀牧突然接通了父亲。

    【妈妈开心。水声好听。】

    周秉衡隔着门应了一声。

    “嗯。”

    怀牧又传来一句。

    【姐姐又踢被子了。】

    周秉衡转身便往卧室走。

    “你先泡，我去给闺女盖被子。”

    苏星眠靠在浴缸里，笑得热水都晃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一封加急电报送到了周家。

    方岚看完后，坐在炕边半天没出声。

    她在京城的工作已经停了整一年。

    单位前几次催促都被周家挡了回去，这回人事安排到了紧要关头，要求她十二月中旬前必须归队。

    “眠眠，妈得回京城了。”

    苏星眠早就看过电报，却仍旧舍不得。

    方岚看了看儿子，又看两个孩子。

    “我走了，你们两个带俩孩子，忙得过来吗？”

    怀牧正躺在摇篮里，用意念提醒父亲，姐姐把手套藏进空间了。

    苏星眠听得清楚，抬手指向摇篮。

    “妈，您放心。”

    “我们有帮手。”

    方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怀牧忽然转过头，冲她伸出两只小手。

    一道意念缠向方岚。

    【奶奶，不走。】

    周秉衡脸色一变，系统精准链接屏蔽。

    “牧牧乖，等明年我们回京城，不仅能见到奶奶，还能见到太爷爷和太奶奶。”

    方岚没有怀疑，抱起他亲香。

    “奶奶好舍不得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