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江城时，已经是下午。

    车刚停到卫生局家属院楼下，李秀云就从二楼窗户探出了头。

    “小默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妈，我刚下车。”

    “快上来，快上来！”

    等陈默上楼进门，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水。

    陈建国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一张写满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的纸。

    李秀云则在客厅里来回走。

    “你说这查分网站怎么还没开？”

    陈建国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怎么这么慢。”

    陈默换了鞋，走到客厅。

    “爸，妈，你们比我还紧张。”

    李秀云瞪了他一眼。

    “废话，你高考查分，我能不紧张？”

    陈建国轻咳一声。

    “我倒是不紧张。”

    话音刚落，他又刷新了一下网页。

    陈默看破不说破，在旁边坐下。

    时间终于跳到查分开放。

    陈建国立刻输入信息。

    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

    点击查询。

    网页转了几秒。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屏幕上。

    结果页面弹了出来。

    上面没有分数。

    只有一行字。

    【您的成绩暂不开放查询。】

    客厅里瞬间安静。

    李秀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皱眉，又刷新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不信邪，重新输入了一遍信息。

    结果仍然一样。

    【您的成绩暂不开放查询。】

    李秀云顿时急了。

    “是不是输错了？”

    “没错。”

    陈建国拿起纸看了又看。

    “准考证号没错，身份证号也没错。”

    陈默看着屏幕，心里已经有数。

    高考成绩屏蔽。

    一般只有省里排名极靠前的考生，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他还没开口，手机先响了。

    陈默接通电话。

    “刘老师。”

    电话那头，刘建国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几分。

    “陈默，查到分了吗？”

    “没有，显示暂不开放查询。”

    “那就对了。”

    刘建国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语气里压不住笑意。

    “你成绩被屏蔽了。”

    客厅里的陈建国和李秀云同时看向陈默。

    陈默开了免提。

    刘建国继续说道：“刚才市里已经给学校打电话了，具体分数还没通知，但基本可以确认，全省最前面的那一档。”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陈默，你小子真给我长脸。”

    李秀云一下捂住嘴。

    陈建国也坐直了身体。

    “刘老师，具体什么时候能知道？”陈默问。

    “学校这边还在等省里通知。”

    刘建国说道：“不过你不用急，你都被清华内定了，成绩就是锦上添花，哈哈哈。”

    说到这里，刘建国已经压制不住笑意。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国和李秀云这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

    陈默已经被清华特招了。

    从严格意义上说，高考成绩对他来说，确实只是锦上添花。

    可话是这么说，夫妻俩心里的激动却一点没少。

    清华特招是一回事。

    高考成绩被屏蔽，又是另一回事。

    对普通家庭来说，高考这两个字，几乎天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陈建国坐在电脑前，盯着那行“暂不开放查询”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李秀云更是拿起手机，想给亲戚打电话，又硬生生忍住。

    “等分数真出来再说。”

    她把手机放下，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亮的。

    陈默看着父母这副样子，笑了笑，主动转移话题。

    “爸，妈，星潮文化那边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李秀云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正想跟你说呢。”

    她坐到沙发上，语气一下认真起来。

    “公司已经注册好了，名字就按你说的，叫星潮文化。”

    “江城商圈第一家店的位置，我和你爸去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觉得飞宇广场一楼那个铺子最好。”

    “旁边是奶茶店，斜对面是电影院，楼上还有电玩城和培训机构，年轻人多，小孩也多。”

    陈建国在旁边补充道：“租金不便宜。”

    李秀云瞪他。

    “位置好，租金能便宜吗？”

    陈建国咳了一声。

    “我就是提醒一下。”

    “提醒什么，儿子说过，做零售第一看位置。”

    李秀云现在显然已经进入状态。

    她拿出一叠资料，摆到茶几上。

    “你上次说的那些潮玩、盲盒、谷子，我一开始还真不懂。”

    “后来我让你爸陪我去省城转了几家店，又在网上看了不少资料。”

    “现在年轻人确实喜欢这些。”

    “不是只买玩具，是买情绪，买喜欢的角色，买收藏感。”

    陈默点头。

    “理解得挺快。”

    李秀云脸上有点得意。

    “你妈以前也是做过生意的人。”

    她又拿出几页打印资料。

    “我们现在看上了几个IP。”

    “有动漫的，有游戏的，还有几个儿童向的形象，最近都在谈采购。”

    “先不做太大，第一家店要把样子做出来。”

    “装修要漂亮，货架不能像小卖部，得有你说的那个什么……”

    她皱眉想了想。

    “氛围感。”

    陈默笑了。

    “对，氛围感。”

    陈建国坐在一旁，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来也参与了不少。

    “账我也算过。”

    “第一家店前期投入主要是装修、首批货和人员。”

    “按照你给的预算，完全够。”

    说到这里，李秀云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了陈默一眼，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些。

    “小默，妈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陈默看向她。

    李秀云斟酌着开口。

    “你舅舅那边，你也知道。”

    “他这个人老实，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苦力，钱没赚多少，身体倒是累出不少毛病。”

    “还有你小姨。”

    “她大学是读出来了，可身体一直不好，生了孩子以后就在家带娃，也没找到合适工作。”

    她停顿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着，星潮文化刚开始做，反正也要用人。”

    “要不……让你舅舅和小姨也过来帮帮忙？”

    陈建国也看向陈默。

    夫妻俩其实这几天已经商量过。

    他们知道陈默现在不缺钱。

    可越是这样，越怕自己拿亲戚的事让儿子为难。

    毕竟很多家庭一旦有了钱，亲戚关系反而最容易出问题。

    陈默却没怎么犹豫。

    “可以。”

    李秀云一怔。

    “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

    陈默说道：“舅舅和小姨小时候没少陪我玩。”

    “咱们几家关系一直近，现在家里有能力了，提携一下亲戚，很正常。”

    李秀云心里一松。

    陈默继续道：“不过有两点要提前说清楚。”

    “第一，不要亏待自己人。”

    “舅舅如果不适合门店，可以安排仓储、物流或者后勤。”

    “小姨身体弱，别让她太累，可以做线上客服、会员管理。”

    “第二，规矩也要提前讲清楚。”

    “亲戚可以照顾，但不能乱来，星潮文化以后要做大，不是开个亲戚铺子。”

    陈建国点了点头。

    “这个我赞成。”

    李秀云也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他们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陈默笑道：“我知道。”

    “还有，工资别按江城普通标准开。”

    “既然是我们自己公司，员工待遇就要比外面好。”

    “基础工资、社保、公积金都按正规来。”

    “以后店开多了，核心员工也可以有奖金。”

    李秀云听得眼睛发亮。

    “那不是跟星鑫矿业一样？”

    “差不多。”

    陈默说道：“一家企业想走远，不能只靠老板精明。底下人愿意跟着干，才是真本事。”

    李秀云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以前开玩具店时，想的只是多卖点货，多赚点钱。

    可现在听陈默说这些，才隐约意识到，儿子让她做的不是一家普通小店。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李秀云又兴致勃勃地说起装修风格，说要弄一面展示墙，还要做会员卡，说年轻人喜欢拍照打卡，门口最好有一个漂亮的IP装置。

    陈默听着，偶尔提两句意见。

    陈建国在旁边默默记下来。

    就在这时，陈默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苏清颜的名字。

    李秀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

    她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接吧。”

    陈默无奈。

    “妈。”

    李秀云装作没听见，端起果盘往厨房走。

    “我去洗点葡萄。”

    陈默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苏清颜的声音明显压不住兴奋。

    “陈默！”

    “嗯。”

    “我查到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