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吴华强刚准备带几人去看另一边的测试区，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正。

    “魏主任。”

    电话接通。

    吴华强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军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吴老师，陈总是不是在你那儿？”

    吴华强看了陈默一眼。

    “刚到。”

    “那正好。”

    魏军语气很快。

    “你务必把陈总留住，晚上说什么也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邱校长今天在外面开会赶不回来，但实验室这边的进展，他一直很关心。”

    “陈总难得来一次清华，不能让人看完实验室就走。”

    吴华强笑了笑。

    “魏主任放心。”

    电话挂断。

    陈静和温知夏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听见了魏军刚才的话。

    她们虽然不清楚魏军具体是什么级别，却能看出吴华强接电话时的态度。

    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只是听说陈默来了，就立刻要赶过来留人吃饭。

    陈默倒没什么反应，他看向吴华强。

    “吴老师还有安排？”

    吴华强有些无奈。

    “魏主任听说你来了，非要招待一顿。”

    “正好，也想和你聊聊实验室最近的进展。”

    陈默点头。

    “那就麻烦了。”

    ……

    傍晚，清华校内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小餐厅。

    古朴的包间内摆着一张胡桃木圆桌，窗外几棵百年老槐树洒下大片阴凉。

    魏军到得很快。

    他进门时，先和陈默握了握手。

    “陈总，欢迎来清华。”

    “魏主任客气。”

    “不是客气。”

    魏军笑道：“清嘉实验室能推进到今天，校方欠你一句谢谢。”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让陈静和温知夏坐下。

    魏军看向两人。

    “这两位是？”

    “我姐陈静，她的室友温知夏。”

    陈默说道：“京都理工大学材料专业的学生，暑假想来实验室做助研。”

    魏军点了点头。

    “材料专业好。”

    “清嘉实验室现在最缺的，就是愿意沉下心做基础工作的年轻人。”

    陈静和温知夏有些受宠若惊，赶忙局促地起立问好。

    饭菜陆续上桌。

    魏军没有叫太多人。

    除了吴华强，还有实验室负责设备和项目协调的两名老师。

    席间也没有谁端着酒杯一味敬酒。

    更多时候，都是吴华强在汇报实验室的进展。

    “第一批设备已经全部进场，基础平台总算搭起来了。”

    吴华强说到这里，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原本我们预计，光是设备采购和安装调试，至少要拖一年半。”

    “有些海外设备，排队都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后来创生那边帮忙对接了海外渠道，又协调了工程师和售后团队，进度才一下提起来。”

    一旁负责设备的老师也感叹道：“钱当然重要。但很多东西，真不是钱到位就能立刻买到。”

    “技术支持、海外工程师、后续维护，这些环节少一个，实验室都转不起来。”

    魏军端起茶杯，看着陈默。

    “嘉宁控股的两亿，是实验室账面上看得见的钱。”

    “创生资本替我们疏通的那些渠道，才是真正让项目跑起来的东西。”

    “清华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企业捐钱。可像陈总这样，不只给资金，还愿意把资源、团队一起放进来的，确实不多。”

    陈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住，直到今天坐在清华的饭桌上，她才真正意识到，陈默的影响力已经不只是投资几家公司那么简单。

    连清华这样的存在，都把他当成真正的合作伙伴。

    温知夏没有说话，今天陈默给她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了。

    众人相谈甚欢，饭局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魏军亲自把几人送到院门外。

    临分别前，他又和陈默握了握手。

    “陈总，清嘉实验室不会让你失望。”

    陈默点头。

    “我等着看结果。”

    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周峥下车拉开后门。

    陈静和温知夏坐进后排，陈默坐在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清华。

    一路上，陈静都很兴奋。

    她抱着吴华强刚刚给她的一叠实验室资料，翻了又翻。

    车子到了京都理工大学门口。

    陈静抱着资料下车，刚走两步，忽然回头看了眼温知夏。

    温知夏还坐在车里，没有动。

    陈静眼珠转了转，像是想起什么。

    “陈默，我突然想起来，我有快递没拿，你去送知夏先回宿舍吧。”

    温知夏愣了一下，陈静却朝她眨了眨眼，随后也不看陈默，直接转身就走。

    校门外安静下来。

    温知夏坐在后座上，纤细的手指紧了又松，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陈默，陪我走走吧。”

    陈默看了她一眼。

    “好。”

    他回头和周峥说了一声，让车在路边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京都理工校门外寂静的人行道并肩慢行。

    夜里的京都理工安静下来，路灯透过树叶，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碎光。

    温知夏一直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单薄的肩膀微微紧绷。

    今天在清华饭桌上看到的一切，像是一座轰然耸立的高山。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身旁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早已站在了自己遥不可及的高度。

    如果今晚不说……以后自己或许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默也没有催她，不紧不慢地走在她的身侧。

    走过一段路，温知夏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默脚步微顿。

    “记得。”

    温知夏轻轻“嗯”了一声，笑意有些勉强：“那天你来学校看静静，你看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倒像是认识了我很久很久。”

    陈默沉默下来。

    “后来你来京都，帮我解围，陪我聊天……我一直以为那都是因为静静。”

    温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夜风，“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没办法再把你只当成静静的弟弟了。”

    陈默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很复杂，我从静静那也听说了不少。”

    “星辰科技，斗音，还有今天清华那边的那些大人物……我其实知道得不多，静静也不会跟我说得太细。可我能感觉出来，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

    温知夏抬起头，看着陈默。

    “有时候我会想，你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忙，忙到连来京都看静静的时间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我可能连关心你，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抬起头，迎着陈默的目光，长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我给你买围巾，是因为那天看你穿得太少。”

    “给你织手套，是怕你冬天出门，手会冷。”

    “给你寄书，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以前一直告诉自己，这些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可后来我才发现，不是。”

    她攥着手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陈默，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多少产业，也不是因为今天那些人对你有多客气。”

    “我只是喜欢你，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很温暖，也很安心。”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你是静静的弟弟。”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

    “可我骗不了自己。”

    “我爱上你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温知夏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

    她没有再躲，也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安静看着陈默，等着他的回答。

    陈默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

    前世最狼狈的那些日子里，身边的人陆陆续续散去，唯独温知夏守在他身边，不问归期，不计代价。

    而这一世，她依旧是那个温知夏。

    温柔，却比任何人都坚定。

    她再一次，毫无顾忌，选择了他。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陈默生平第一次，在男女情爱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对林婉、陆静怡，甚至对其他人，他都能直白地承认自己的贪婪和野心。

    可面对温知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欲望，似乎有些不堪。

    温知夏眼里那一抹期盼的光彩，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寸一寸黯淡了下去。

    她轻轻笑了一下，显得有点狼狈。

    “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就是想说出来。”

    话未说完，陈默突然伸手，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温知夏微微一怔。

    陈默看着她，声音低沉。

    “知夏。”

    “我也爱你。”

    温知夏的呼吸瞬间停住。

    陈默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可有一件事，我不能骗你。”

    “我的生活太复杂，我给不了你纯粹唯一的感情，这对我来说是贪念，对你是不公。”

    温知夏脸色一下白了。

    她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乱发丝，甚至连纤细的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陈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直接了。

    寂静的街角，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知夏愣在原地，泪水断了线般砸落在地。

    她很久没有说话，久到陈默以为她会拂袖而去。

    最终，她缓缓抬起头，浸透了泪水的眼里，满是倔强。

    “我其实猜到了，像你这样的人，以后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她咬了咬唇。

    “我会难过，也会吃醋，甚至会在夜里委屈得哭出来。”

    她反手抓住陈默的手。

    “可我想问你一件事。”

    “不管你以后如何，能不能……永远都不要丢下我？”

    陈默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中。

    前世的一些剪影似乎跨越了时空的巨轮，在这一刻，开始重合。

    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将她拥入怀中。

    “我答应你。”陈默伏在她耳畔，语气斩钉截铁，“这一世，死生不弃。”

    温知夏眼眶泪水再度决堤，可绝美的俏脸上，却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她死死抱住少年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终于大哭出声。

    远处，一直保持警惕的韩卫东和秦锋，在这一瞬间默默地转过了头。

    夜风渐息，灯火阑珊。

    重启一世，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