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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到八月初。京都的天气闷得厉害。
太初资本的办公区一天比一天热闹。
太初三号、太初四号刚刚完成募集,合计两百亿资金到账后,法务、风控、交易、研究几个部门几乎全员连轴转。
开户、托管、交易权限、风控阈值、资金拆分、对手方名单……
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
陈默没有急着让资金大批进场。
市场刚刚从最猛烈的一轮下跌中喘过气,反弹看着热闹,底下却依旧埋着无数风险。
这个时候,谁先忍不住,谁就容易成为下一轮震荡里的接盘者。
于是,这段时间他在京都,一待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陈默几乎每天都泡在太初。
白天开会、看盘、做模型。
晚上留在办公室,把前世记忆里那些真正值得下注的公司,一家一家筛出来。
半导体、新能源、高端精密制造、互联网平台、核心白酒消费、港股科技、医药CXO……
最终,一份整整囊括了三百一十七家企业的终极名单,被列入了太初资本的核心数据库。
但这份名单不是买入名单。
而是一份未来数年里,值得太初反复跟踪研究、反复下注的核心资产地图。
每一家公司后面,都写着不同的内容。
合理估值区间。
试探建仓的位置。
确认趋势后的加仓点。
逻辑被证伪后的止损线。
甚至连市场可能出现的几种极端情况,都被提前拆开。
会议室里。
徐翔站在投影幕布前,久久无语。
他做交易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研究报告,也带过无数研究员。
可像眼前这样,把大盘、行业、公司、资金情绪甚至不同时间节点全部揉进同一套体系里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更让他心惊的是。
陈默列出的许多公司,如今还根本不起眼。
有些甚至刚刚从底部爬出来。
可在陈默的推演里,这些公司未来几年的成长空间、估值中枢和可能遇到的风险,全都被提前写了出来。
“陈总。”
徐翔抬起头,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感叹,甚至开始怀疑陈默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研究团队。
“这三百多家公司,您到底研究了多久?”
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
徐翔也知趣,没有再问。
他抬头看着幕布,心里的最后一点傲气,也在不知不觉间散了。
以前他觉得,陈默最强的是对大势的判断。
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对公司、行业和交易本身的理解,同样深得可怕。
赵强坐在一旁,也忍不住感叹。
“陈总,照这个方向做下去,三号和四号根本不缺机会,甚至我们可以增发更多产品。”
“不必贪多,市场机会一直都有。”
陈默靠在椅背上。
“最难做的是跌下来的时候,敢不敢买。”
“涨起来的时候,舍不舍得卖。”
“真正能赚钱的人,不是看得最远的人,是做得到的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默抬手,在屏幕上划出几条线。
“太初三号,还是以核心资产和长期配置为主。”
“不要追涨。市场每一次恐慌,都是我们的买点。”
他又看向徐翔。
“太初四号,不需要和三号一样。”
“你们特别交易组盯住错杀、重组、定增、并购、流动性踩踏。”
“我要的是绝对收益。”
徐翔点头。
“明白。”
陈默继续道:“另外,港股科技和部分海外资产,也要提前开始布局。”
“指数对冲、收益互换、跨市场配置,能做的提前做。”
“市场不会一直单边下跌,也不会一直单边上涨。”
“太初,不能只会当个买股票的死多头。”
赵强和徐翔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方向已经定下。
剩下的就是执行了。
徐翔合上名单,站起身。
“陈总放心。”
“特别交易组会盯紧四号。”
赵强也笑道:“三号这边交给我。”
“只要市场给机会,太初不会错过。”
陈默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
同一时间。
承载着上层意志的太初二号,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重仓建仓。
陈默专门去了一趟闭门会议。
陆芷兰、社保、汇金、国投几方的执行团队都在。
屏幕上是近几日市场的走势。
金融、基建、能源、优质制造。
几个方向在资金持续进入后,终于止住了此前不断下滑的趋势。
但陈默的神色并不轻松。
“诸位,有些丑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太初二号这笔钱,大义名分是托底。但托底,绝对不等于拉抬指数,更不等于让太初去给那些根子上已经烂透了的公司当高位接盘侠。”
他看着众人,语气平静。
“我们的任务,是稳住流动性,稳住市场预期,别让恐慌继续往下传。”
“只要有人愿意接,市场就不会一直跌。”
陆芷兰看着陈默,缓缓点头。
经过前面几次判断,她对陈默已经没有任何轻视。
这个少年做事,从来不是只看一两天的涨跌。
他看的是整个市场往后几年的方向。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去。
陆芷兰没有立刻离开。
她收起文件,忽然说道:“陈默,明天有没有时间?”
陈默抬头。
“有事?”
“有几位亚投行筹建工作组的人,想和你聊聊。”
陈默眼神微动。
“聊什么?”
“跨境资本、基础设施项目,还有海外风险。”
陆芷兰看着他。
“他们听说过太初,也知道你和创生之间的关系。”
“这次不是正式会议,算一次闭门交流。”
陈默沉默片刻。
“好。”
……
翌日下午,京都北郊,一处隐匿在青砖碧瓦的私人国宾级会所。
到场的人也不多。
两位来自亚投行筹建工作组的负责人,一位基础设施投融资专家,还有陆芷兰。
陈默进门时,对方显然有些意外。
即便亲眼见到陈默,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少年,和太初、创生、星辰科技联系在一起。
“后生可畏。陈总,请坐,尝尝内供的猴魁。”
带队的中年负责人温和伸手。
陈默和他握了一下。
“您好。”
最开始的话题显得有些闲适。
几位专家从亚洲新兴经济体的高铁规划,聊到跨国港口的投融资瓶颈,再聊到不同国家在基建落地时所遭遇的地缘政治汇率风暴与外汇清算风险。
陈默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清茶,没有急着出风头。
直到专家在谈到“南亚某港口由于采用短期美元债匹配长期基建,导致主权信用被西方资本做空”这一痛点时,陈默才放下茶杯:
“海外基础设施项目,绝大多数在规划伊始,就已经注定了在财务模型上的流产。”
“因为他们犯了一个最致命的常识性金融错误。用短周期的投机性资本,去匹配长达三十年的超长周期物理资产。”
“短债长投、汇率错配、再叠加当地主权外汇储备的先天畸形,西方大鳄们只需要在国际汇市上轻轻拨动一下美债收益率的杠杆,就能让这些原本造福一方的伟大项目,在一夜之间变成泥潭。”
包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树叶的沙沙声传来。
两位筹建组的负责人身子微微前倾。
陈默神色自若,继续用他那超前了数十年的宏观视野,重构道:
“所以,未来我们要搞的跨国基建输出,筛选逻辑绝对不能局限在财务收益率指标上。”
“我们要看本币与华夏币的直兑稳定性,以及信用法律豁免红线,还有该基础设施能否与当地核心大宗商品、能源通道形成实体绑定”
“当然最核心的一点,这条铁路或这座港口在建成的第一天起,我方是否拥有排他性的运营控制权与数字收费站的控制权。”
........
这番交流,如同一场风暴,瞬间将包间里的三位顶级专家震得目瞪口呆。
短债长投的解毒剂、华夏币跨境结算在大宗商品上的实体穿透、铁轨与主权收费站的完美闭环……
这些话已经涉及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陆芷兰坐在旁边,叹为观止。
良久,带队的中年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双手紧紧握住陈默的手,语气中满是相见恨晚:“陈总,今天这一席话,当真是让我们这帮老家伙在筹建亚投行的迷雾里,看到一道光!”
“老头子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来充当我们的首席外部战略主席!”
陈默却没有立刻答应。
包间里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首席外部战略主席。
这个名头似乎太重了。
陈默端起茶杯,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领导抬爱了。”
“但这个职位,我不能接。”
中年负责人微微一怔。
陆芷兰也有些意外。
陈默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
“第一,我还在读书,年龄和身份都不合适。”
“第二,亚投行是国家级平台,筹建期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我一个民营资本出身的人,挂着太显眼的头衔,不一定是好事。”
“第三。”
陈默顿了顿。
“真正有价值的建议,不在头衔上。”
“如果筹建组需要,我愿意以非公开顾问的身份,提供一些关于跨境资本、项目风险和海外产业布局的研究意见。”
“但不对外公开,也不参与具体行政决策。”
包间里安静下来。
几名负责人看着陈默,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年少得势而不轻浮。
手握资本却懂得边界。
这种克制,比刚才那番惊人的见解更加难得。
中年负责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那就按陈总说的办。”
“国际资本与项目风险特别顾问,不公开,不挂名,不占编制。”
“我们需要的时候,希望陈总不要嫌麻烦。”
陈默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荣幸之至。”
饭局结束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青砖院墙外,几辆黑色轿车安静停着。
陆芷兰和陈默并肩走出会所。
她看着身旁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心中一时有些恍惚。
“我现在明白,静怡为什么愿意留在创生了。”
她顿了顿。
“刚才那个位置,你要是真点头了,短时间里确实风光。”
“可往后,麻烦只会比好处多。”
陈默点头:“所以才不能接。”
陆芷兰继续说道:“不过今天这场见面不会白见。筹建组既然愿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以后总会有需要你的地方。”
陈默拉开车门。
“那就等他们需要的时候。”
陆芷兰站在原地,看着商务车缓缓驶出院门。
她忽然想起静怡前阵子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陈默这个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看得比别人远。
而是他明明看得远,却还能耐得住性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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