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陈默刚吃完早饭，刘建国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刘老师。”

    “听说你下周六要办升学宴？”

    电话刚一接通，刘建国便开门见山。

    陈默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母亲。

    昨晚那张名单还压在茶几玻璃下面，老师一栏最前面写的就是刘建国。

    父母原本准备今天再逐个打电话邀请，没想到消息比他们的电话快了一步。

    “是有这个打算。”

    “只是家里人简单吃顿饭，地方也是昨晚才定下来。”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轻哼一声。

    “要不是今天早上有人把消息发到教师群里，我还不知道你这个省状元准备悄悄办酒。”

    “怎么，考上清华以后，连班主任都不打算请了？”

    “名单上第一个就是您。”

    陈默有些无奈。

    “我妈本来准备今天亲自给您打电话。”

    听见这句话，刘建国的语气才缓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

    “时间地点发给我，到时候我和你几位任课老师一起过去。”

    “另外，郑校长也在旁边。”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换了一个声音。

    “陈默啊。”

    “郑校长。”

    “先恭喜你。”

    郑校长笑声温和。

    “虽然成绩早就出来了，但录取通知书真正拿到手，意义还是不一样。”

    “学校知道你不想宣传，之前市里和省里也有明确要求，所以这次不会安排记者，更不会组织学生过去。”

    “我和刘老师他们，就以老师的身份去讨杯喜酒。你看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

    陈默答应下来。

    “那就好。”

    郑校长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学校不能挂横幅，也不能给你开表彰大会，但老师们亲眼看着你走进清华，总该去跟你父母说一声恭喜。”

    电话挂断后，李秀云从厨房探出头。

    “刘老师知道了？”

    “不光刘老师，郑校长也知道了。”

    陈建国正拿着昨晚的名单核对电话，闻言动作停了下来。

    “消息怎么传到学校去了？”

    李秀云瞥了丈夫一眼。

    “你问我？”

    “昨晚是谁跟大哥说别往外传的？”

    陈建国有些尴尬。

    “家里人知道，也不算往外传。”

    “大哥家的儿媳妇就在实验中学上班，她知道了，学校能不知道？”

    陈建国这才想起这一层关系。

    江城本来就不大。

    亲戚、同事、同学和邻居之间，总能拐上几道弯联系到一起。

    陈默既是江城一中的清华特招生，又是被官方按住消息的省理科第一。

    平时没有确定的由头，外面的人不好主动打听。

    如今升学宴的时间和地点一出来，原本藏在水面下的关注自然都冒了出来。

    不到九点，陈默高中班级群里也出现了消息。

    有人把“下周六、江城饭店”发进群里，后面跟着一长串询问。

    “陈默真要办升学宴？”

    “群主出来确认一下。”

    “省状元的升学宴，能不能去蹭一顿？”

    “听说只请家里人和老师，别乱传。”

    最后那句“别乱传”刚发出来没多久，截图便已经出现在另外几个校友群里。

    陈默看了两眼，索性没有回复。

    他要是真在群里公开邀请，七桌恐怕当场就得变成十七桌。

    上午十点，陈建国和李秀云出门去江城饭店订桌。

    陈默原本想陪他们一起，却被夫妻二人同时拒绝。

    “订几桌饭还用得着你？”

    “你一过去，人家再把经理、老板全叫出来，最后又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

    李秀云拿上名单和手提包，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你就在家通知几个同学。别等人家从别人嘴里听见了，还以为咱们不想请。”

    家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陈默拿起手机，正准备先给苏清颜发消息，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周明远。

    陈默目光微微一顿，接通电话。

    “周书记。”

    “陈默，恭喜啊。”

    周明远没有绕圈子。

    “听说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家里准备给你办升学宴？”

    “昨天下午刚到。”

    “家里人想简单吃顿饭，消息传得倒是比我想象中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你现在是江城最受关注的人之一，消息想慢也慢不下来。”

    “听说只准备了七桌？”

    “暂时是七桌。”

    “不请县里的人？”

    周明远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却又不完全是玩笑。

    陈默靠在沙发上，坦然说道：“主要是亲戚聚一聚，没有公开邀请，也不准备弄成官方活动。”

    “这个考虑是对的。”周明远先肯定了一句，“现在盯着江城的人不少。你办的是家宴，县里大张旗鼓地参加，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

    “不过我在江城工作这么多年，也算半个江城人。”

    “下周六要是没有临时安排，我和老王过去敬你父母一杯酒，不带媒体，也不通知其他人。”

    “你总不能把我们拦在门外吧？”

    “周书记愿意来，我父母当然欢迎。”

    陈默笑道。

    “只是酒席规格普通，您别嫌招待不周。”

    “普通才好。”周明远语气轻松，“父母高兴，比什么规格都重要。”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江城产业园的进度，周明远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还没等陈默放下手机，王副县长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显然，两人刚才就在一起。

    王县长同样先祝贺了一番，又笑着说自己跟周书记一起过去，不占桌、不添人，敬完酒就走。

    陈默没有拒绝，顾长青的处理结果也在前几天正式落地。

    省市联合调查组查实了他在产业园规划、项目审批和招商引资中的多项违规问题。

    顾长青被免去江城县县长职务，相关线索移交纪检部门继续调查。

    此前一直主持县政府工作的王副县长，则经过市委提名和县人大表决，正式当选为江城县县长。

    “对了，现在应该称呼您王县长了。”

    陈默笑着补了一句。

    “还没来得及恭喜您。”

    “工作称呼而已。”

    王县长语气平和，话里却明显带着几分感慨。

    “真要说起来，我能顺利接下这副担子，还得感谢陈总您啊。”

    “是江城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陈默没有居功。

    “只要方向不变，星辰和江城的合作也不会变。”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有你这句话，我这个县长心里就踏实多了。”

    ......

    县里的消息一旦传开，产业圈自然不可能毫无动静。

    十一点不到，刘鑫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陈总，这么大的喜事，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电话里，刘鑫嗓门洪亮。

    “我要不是刚从王县长秘书那里听到消息，还蒙在鼓里呢。”

    “家宴而已。”

    陈默说道。

    “没准备通知公司的人。”

    “我算公司的人吗？”

    刘鑫立刻反问。

    “星鑫矿业咱俩是股东，我是您的合伙人啊。”

    “再说了，您考上清华办宴，我怎么也得过去敬叔叔阿姨一杯。”

    陈默脸上一头黑线：“刘总，你年龄快赶上我爸妈了吧。”

    刘鑫干笑一声。

    “反正我不管，这顿酒我必须去。”

    “人可以来，礼不用送。”

    “那哪能空手？”

    “刘总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默突然话锋一转，刘鑫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您……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

    陈默语气平静。

    “你以个人名义拿五百万，在江城设一笔助学金，专门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刘鑫才试探着问道：“陈总，我现在说空着手去，其实也挺合适的，您觉得呢？”

    “晚了。”

    刘鑫沉默片刻，咬了咬牙。

    “行，五百万就五百万。”

    陈默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这么定了。”

    直到电话挂断，刘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原本只是想去喝顿酒，结果连酒店的门都还没进去，五百万已经没了。

    刘鑫之后，刘飞、孙行长和几家产业合作单位也陆续打来电话。

    有人想送一套文房四宝，有人准备了定制金笔，还有人提出承担酒席全部费用。

    陈默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

    不扩大邀请，不接受贵重礼物，更不允许任何公司以赞助或者合作名义介入。

    若是普通朋友愿意过来喝杯酒，可以。

    中午十二点多，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陈默走过去开门。

    林婉站在门外。

    她穿了一件浅色衬衫和长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听说你要办升学宴？”

    林婉一开口，眼里便带着几分笑意。

    “整个江城都快知道了，我这个星辰科技总经理，反倒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陈默侧身让她进门。

    “昨晚才定。”

    “本来没准备通知公司。”

    “我知道。”

    林婉换好拖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

    “所以我不是代表公司来的。李姨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帮她看看桌次怎么排。”

    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

    “这次是陈先生和李女士请我帮忙，跟陈总没有关系。”

    陈默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

    “我爸妈呢？”

    “江城饭店，应该快回来了。”

    林婉走到茶几旁，把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张简单的来宾确认表、桌次草案和注意事项。

    “李姨的意思是，亲戚怎么坐由她和陈叔叔来定。老师单独一桌，同学和邻居各自安排。”

    “我只负责跟酒店确认人数、菜品和临时加桌。”

    “另外，消息已经传开了，下周六很可能有没收到邀请的人直接过去。”

    林婉指尖轻轻点了点最后一页。

    “我让周峥安排两个人在停车场，两个人在宴会厅外面。全部穿便装，不影响客人，也不让记者拿着设备混进去。”

    “礼物单独登记。普通红包按亲友往来处理，公司和合作方送来的贵重物品，当场说明情况，原路退回。”

    “安排得很周全。”陈默给林婉竖了一个大拇指。

    说话间，房门再次打开。

    李秀云和陈建国从外面回来。

    看见林婉已经坐在客厅里，李秀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小婉到了？”

    “刚到一会儿。”

    林婉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菜单。

    “李姨，包间订好了吗？”

    “订好了。七桌，再留一桌备用。”

    李秀云说完，又有些发愁地看向陈默。

    “饭店老板看到我们，直接把三楼最大的宴会厅留给我们，还说酒席不收钱。”

    “我跟你爸说不要，人家怎么都不肯答应。”

    “钱照付。”

    陈默没有犹豫。

    “场地可以换大一点，省得临时来人坐不下，但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林婉点了点头：“我去跟酒店谈。”

    陈建国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给儿子办几桌酒，没想到一个上午过去，学校、县里和企业全都听到了消息。

    如今连饭店老板都不肯收钱，这场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升学宴，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普通了。

    李秀云坐下歇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

    “小默，你同学都通知了吗？”

    “还没有。”

    “那你快点。”

    “别等人家从班级群里看见，显得咱们没礼数。”

    陈默拿起手机，找到苏清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陈默？”

    少女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下周六中午，我家在江城饭店办升学宴。”

    陈默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翻看名单的林婉。

    “你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随后，苏清颜轻声说道：

    “我知道，班级群里已经传遍了，我准时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