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端上桌时，已经接近下午两点。

    清蒸鲈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

    苏清颜在陈默对面坐下。

    刚才在厨房里的慌乱已经消失，脸颊上的热意却没有完全退去。

    她低头盛汤，动作比平时认真许多，仿佛只要注意力全部放在汤碗上，便可以暂时忘记之前发生过什么。

    “尝尝。”

    苏清颜将汤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喝了一口。

    “怎么样？”

    “有进步。”

    “只有进步？”

    “已经可以让我长期聘用了。”

    她唇角弯了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刚刚得知车祸时留下的沉重，也在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饭里逐渐缓和下来。

    苏清颜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说不准，应该不会太短，至少把学校和清嘉积压的事情处理完。”

    这个答案并不算明确。

    苏清颜没有继续追问。

    陈默的生活不可能像普通学生一样，按课程表固定在校园里。

    “周五下午，经管学院有新生案例展示。”

    苏清颜说道。

    “我们宿舍的报告也在里面。”

    “被忽略的数亿消费者？”

    “你还记得？”

    “你发给我的消息，我都看了。”

    苏清颜笑意明显了一些。

    “完整题目是《被忽略的数亿消费者：熟人关系与低价拼团》。”

    “我们从智能手机普及、县域消费和熟人传播三个方向展开。”

    “程静宜负责数据，唐思楠建立了一个简单的价格模型，周予宁补充平台和商家的案例。”

    “你呢？”

    “我负责用户和消费场景，也是主讲人。”

    苏清颜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

    “老师说，我们的结论可能不够成熟。”

    “但几个一线城市的同学容易把市场想成自己身边的人。县城、乡镇和农村有大量消费者，他们用手机的方式、在意的价格、信任商品的路径，都不一样。”

    “这部分经验，恰好是我的优势。”

    陈默看着她。

    短短一个多月，苏清颜已经开始找到自己在清华的位置。

    她没有因为室友拿过竞赛奖、接触过商业案例便否定自己。

    来自江城县的生活经历，被她变成了观察市场的另一双眼睛。

    “几点开始？”

    “周五下午两点，舜德楼。”

    苏清颜停顿一下。

    “你有时间吗？”

    “有。”

    陈默回答得很干脆。

    “到时候我去。”

    苏清颜点点头，又低下头喝汤。

    过了几秒，她像是随口补充：“周六晚上还有经管学院的迎新会。”

    “你也参加？”

    “嗯。”

    “表演什么？”

    苏清颜迟迟没有回答。

    陈默有些意外。

    “总不会是唱歌。”

    “钢琴。”

    “你会弹钢琴？”

    苏清颜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

    “我从六岁开始学，初中以后才慢慢停下来。”

    “学院征集节目时，我报名试了一次。”

    “弹什么？”

    “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陈默放下筷子。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苏清颜始终是成绩优异、清冷骄傲的女孩。

    两人错过了大学，也错过了许多原本应该了解的细节。

    陈默从来不知道苏清颜会弹钢琴。

    “周六几点？”

    “七点。”

    “我也去。”

    苏清颜抬头确认。

    “案例会和迎新会，你都参加？”

    “追求对象第一次做案例主讲，第一次在大学舞台上表演，我当然要在场。”

    苏清颜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耳侧重新多了一点红色。

    “你要是临时有事，可以提前告诉我。”

    “不会临时有事。”

    陈默拿出手机，将两个时间记进行程。

    “周五下午两点，周六晚上七点。”

    “都留给你。”

    苏清颜看着屏幕上新建的两项提醒，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终于落下。

    ……

    午饭结束以后，苏清颜坚持不让陈默收拾。

    她将剩余饭菜装好，洗净碗筷，又把厨房恢复原样。

    等她摘下围裙，准备返回图书馆时，陈默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来自周妍。

    “陈同学。”

    声音刚从听筒里传来，便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除了清嘉项目发起人和吴教授的特殊培养对象，还有一个本科班级？”

    陈默靠在沙发上。

    “没有。”

    “那你知道自己在哪个班吗？”

    “无51班。”

    “不错，至少没把班级忘掉。”

    周妍的语气轻快了一些。

    “无51班下午三点半开阶段班会。”

    “你入学后的第一次班级见面没有参加，军训总结也缺席。杜老师说了，这次只要你人在京都，就必须露面。”

    “杜老师？”

    “班主任杜承安，电子系副教授，主要做通信电路和系统。”

    “你的班级材料里有他的名字。”

    陈默确实看过。

    只是这一个多月，他的时间被集中课程、技术架构、清嘉立项和后来的车祸完全占满，普通班级事务几乎没有进入生活。

    “我参加。”

    “三点十分，我到胜因院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吴教授交代的。”

    周妍说道。

    “你最近刚出院，我得确认你完整地从胜因院走到教室，再完整地送到清嘉。”

    “否则中途出了问题，最后又要算到我这个对接人头上。”

    陈默听出她已经知道事故。

    “谁告诉你的？”

    “院系只告诉我你因交通事故休养，没有说具体情况。”

    周妍停顿片刻。

    “不过顾院士把原定的架构讨论会推迟了三次，吴教授最近的脾气也很差。”

    “能让他们两个人同时停下项目等你，应该不是什么小事故。”

    “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

    苏清颜背着书包站在旁边，神色放松了些。

    “要去认识自己的同学了？”

    “听起来确实有些晚。”

    “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

    苏清颜故意提醒。

    “你现在去，可能要先向全班做检讨。”

    “有没有经验可以传授？”

    “没有。”

    苏清颜走到门口，换好鞋子。

    “我按时军训，按时上课，也按时参加班会。”

    “帮不了你！”

    陈默送她走出院门。

    临走以前，苏清颜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五别迟到。”

    “好。”

    “周六也是。”

    “记住了。”

    得到答复，她才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