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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萧煜无意识的小动作上。此刻,萧煜正摸着袖子上的一块并不贴合的缝补。
——灯笼。
萧风轻想到萧总管在老爷跟前嘀嘀咕咕的那些话,其中提到的,就有这只灯笼。
“……咱们公子就像那一只大红灯笼,卡在那聂娘子跟沈大人之间。”
当时,老爷气得脸都抽抽了!
萧风轻想了下,说道:“老爷说,萧府不是县衙,管不了别人的家事。”
也就是,让萧煜不要去插手别人夫妻之间的事。
这话说得,听起来不重,但以萧宰辅的身份,以及此刻不想看到儿子这件事,就很能表明他的态度了。
……
另一边,沈泽川在与萧宰辅谈过之后,一身冷傲的出了萧府。
他无需等聂清出来。
她自会回府。
沈泽川的马车到了沈府门口,苗银霜已经温柔以待。
她上前扶着沈泽川下马车,婢女小蝶就立即递过来一盏汤药。
苗银霜将汤药递到他面前,“我听说你走的时候,连药都没喝。”
“这药我一只叫人热着,想着你再不回来,就叫人送到萧府去了。”
语气温柔又带着些嗔怪撒娇,细听,如妻子对丈夫一样熟稔。
沈泽川看她一眼,端起药碗一口喝了。
他出了很多虚汗,脸是苍白的。
苗银霜看着心疼,抽出帕子给他擦拭,“清妹妹接回来了吗?”
目光往马车扫过去,此刻,马夫已经将马车往后院赶,没有第二个人下来的意思。
沈泽川听到聂清的名字,看一眼苗银霜的帕子,蓦然就想起了聂清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我还有家吗?”
“沈府,不是已经有一位夫人了吗?”
沈泽川恍然意识到,苗银霜给他擦汗不妥,而且,是在这大门口。
他微微皱了下眉,但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他将碗递给陈浪,对苗银霜道:“先进府。”
两人一起进了门。
苗银霜说:“清妹妹这次欠妥了。夫妻间再有矛盾,她也不该去萧家。”
“且不说萧家与你关系不和,便是萧公子那外男的身份,她也应该保持距离的。”
“以前大家都不知道,她曾经是萧公子的婢女,外人看待你,已经略有说辞。但只要不再出事,闲话自会平息。”
“但她此时又跑去萧府做下人,这不是将你的脸面往地上踩。”
“沈大哥——”
“银霜,够了。”
苗银霜一怔,对上沈泽川那双漆黑厉色的眼。
她抿了抿唇,尴尬一笑,“是我多嘴了。”
“可是沈大哥,清妹妹这样不分轻重,你还要这么纵容她吗?”
沈泽川无法忘记在萧府看到的那一幕。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聂清竟与萧煜如此亲密!
更叫他难以释怀的是,聂清……她信任萧煜。
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
沈泽川想到此,心口便没来由的涌上无力感。
他没再听苗银霜说了些什么,只是独自回了正院。
苗银霜看他的身影,本要跟上去的,可她又是个很有眼色的人。
她看得出来,此刻沈泽川并不想与她说话。
不知道在萧府,聂清对他说了什么?
苗银霜看向陈浪,问起在萧府发生的事情。
更仔细问了聂清说过的话。
陈浪在马车上,已经被沈泽川警告过。
当时沈泽川对他说的是:陈浪,沈家的主人是我。你的主子,也是我。
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那两句话的分量。
陈浪虽然偏向银霜夫人,可他到底忠心的对象是沈泽川。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清夫人此次应该是要回府了。”
苗银霜一愣。
陈浪这是在直接通知她,聂清要回来了!
没有拉扯,没有再允许聂清在外流浪。
沈泽川这次,用了强硬手段。
苗银霜心里震惊。
她当然不希望聂清回来,所有她嘴上说的,希望她回来之类的话,都是假的呀。
这沈府,只需要一个夫人即可!
苗银霜攥紧了手指。
她想不明白,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到了这地步,沈泽川为何还不愿意放弃聂清。
她都已经是个疯妇,除了丢他的脸面,扯他的后腿,她能有什么用!
就因为是少年夫妻吗?
苗银霜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可也只能将恼恨咽下去。
深深的一口气,告诉自己,她陪伴沈泽川的时间,只会更长。
她对他更有用。
又过了些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门房去苗银霜那里传话。
苗银霜整理了一下表情,面带笑容走了出去。
门口是萧家的马车,将聂清送到了。
萧家的下人对聂清还算恭敬:“清夫人,已经到沈府了。”
她恭敬的请聂清下马车。
苗银霜挽起笑脸迎上前:“清妹妹,你可回来了。”
“你说你与沈大哥夫妻拌嘴,怎么还闹到别人家去了,叫人看笑话。”
她将赏钱给萧家下人,做足了表面功夫。
叫外人看了,还是那句话——沈家与忠毅侯府,亲如一家。
聂清淡淡的看着苗银霜。
并不想给她好脸色。
她应该当着外人的面,就此扭头就走。
回她的小杂院去。
可是,沈泽川给她留了话。
他说,允许她去看看珍珠的墓地。
若她今日不肯回,以后就别想再看到孩子。
聂清用力的闭了闭眼,忍住一巴掌扇在苗银霜脸上的冲动。
好吵,这讨厌的女人,没有一刻不让人厌烦。
在苗银霜还在萧家人面前展示她八面玲珑的一面时,聂清已经进了府。
她径直走向沈泽川住的正院。
推开门,那人正在里面,等着她。
此时,天色已是暮晚。
沈泽川坐在圆桌前,桌上摆了还在冒热气的饭菜。
“坐,陪我吃顿晚饭。”男人抬手,摆了筷子在碗旁边,抬眼看向她。
聂清动了动嘴唇,但看到他眼里的神色,她只能压下厌恶,走过去,坐下。
沈泽川舀了一勺汤给她:“这是你最喜欢喝的腌笃鲜。”
“京城的笋,从梅县经过水路运来,用冰块保鲜,得来不易。”
聂清看他一眼。
汤碗放在她的面前,男人微微笑着看她,眼里似乎含着期待。
聂清不明白他在期待什么?
她喝这一碗汤?
什么时候,他在意过她喝不喝一碗汤了?
聂清捏着勺子,慢条斯理的舀了一勺,清汤落下,透出淡淡的笋与咸肉炖出来的咸鲜香。
“梅县的笋,这时节正是生长的好时候。我记得你从前一到这时候,就等下雨,然后就往山上跑……”
男人慢慢说着,眼角带些笑意。
聂清低头喝了一口汤,口腔里是熟悉的滋味。
肉很贵。
所以只有在过年时才舍得买上一块,用盐腌起来,慢慢吃。
每次吃,只舍得放一小块调味。
笋很多,再多放些豆腐,就是一顿难得的珍馐美味。
沈泽川看她肯吃了,脸上露出更多笑意。
“你这次清醒的时间长一些,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你坐在一起吃饭了。”
聂清淡淡的看向他,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端着托盘的银霜夫人。
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聂清轻笑一声,“银霜夫人,这么晚了,你还要伺候沈大人啊。你不回忠毅侯府吃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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