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雪林，前方是一条潺潺的小河，河中邪气很浓，却不见邪物的踪影，只见在河面上漂浮着一个人，脸是朝下的。

    庄森想起李静之前在高铁上讲述的那件往事，立马就要下去捞人。

    好在这条河虽然有点宽，但并不深，等他趟到河中央时，水面才浸没到胸口。

    庄森抱起那人就往回走，等来到岸上后才发现他已经凉透了。

    他心中愤怒，重新回到河边，仔细地搜寻着邪物的踪影，可奇怪的是，当他把人救上来以后，邪气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一听，是李静打来的：“喂，庄哥你在哪儿呢？我出门找了你半天都没找着人。”

    庄森沉声道：“我在村口的那条小河边。”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干什么呀？赶紧往村子里面走，我奶奶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她很想见见你呢！”

    “还是你来找我吧，最好把左邻右舍也都叫上。”

    “咋了？发生啥事了？”

    庄森叹道：“河里有一具男尸，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看起来有点瘦，二十来岁，不知道是谁，你让大伙儿过来认一下吧。”

    电话那头愣住了，半晌后才结结巴巴道：“行，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喊人过来。”

    约莫一刻钟后，庄森远远望见一大群人从村道里涌过来，不时有手电光从人群中亮起，七上八下的，宛如他此刻的心情。

    李静抢先跑过来一瞧，立马认出死者是村里的郭小东，是自己曾经高中时的同班同学。

    当郭小东的爸妈见到儿子的尸体后险些没晕过去，然后一下子扑到尸体上，放声痛哭。

    李静连忙问庄森是怎么一回事，后者如实回答。

    此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头，阴沉着脸，盯着庄森说道：“是你发现我孙子小东的？”

    庄森听说他是死者的爷爷，本来还想好好安慰几句的，可思感捕捉到他身上有股无法掩饰的阴邪之气，登时眉头皱起，一语不发。

    与此同时，那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眼神变得充满了敌意。

    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对方还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就算没有点邪术在身，万一戏精附体当场倒下的话，没准能讹到自己破产为止，于是微笑道：“没错，是我发现的。”

    郭大爷眯起眼睛，问道：“你不是这个村的吧。”

    庄森正要回答，却见一旁的李静已经替他解释了。

    郭大爷对李静还是很客气的，冲她面容和善的点了点头后，扭头冲着庄森冷哼道：“年轻人，不是大爷我欺负你一个外乡人。我孙子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水性，怎么可能会淹死？看你全身都湿透了，想必已经下过河了，你觉得那深度能淹死人么？怎么我孙子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你一来，他就出事了呢？”

    话虽然说的含蓄，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霎时间，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向庄森射来，有的人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估计庄森在他们心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凶手了。

    庄森正要替自己辩解几句时，正要辩解几句时，却见李静挡在自己身前，对着郭大爷朗声道：“郭爷爷，我和小东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还做了三年同班同学呢，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小东的死和我朋友绝对没有关系，我们两个刚从海江市过来，到家才没几分钟呢。”

    郭大爷嘿嘿冷笑，似乎并不相信李静的话。

    庄森抬头看了看四周，说道：“村口应该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吧？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看看不就清楚了么？”

    村民为难道：“我们这里太偏僻，平时治安又不错，都没想到安装什么摄像头啊。”

    庄森一愣，片刻后苦笑道：“那么就报警吧。”

    郭大爷摇头道：“交给警察？那可太便宜你了。万一你上下打点一下，最后判了个误杀，去里面蹲几年就出来了，那我孙子岂不是白死了么？”

    庄森道：“老人家，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要相信法律，如果人真是我杀的，不会只判几年就这么算了，一定会给您一个公道的。”

    郭大爷道：“公道？行啊，自古杀人偿命，你现在就给我孙子偿命！”

    庄森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如此不懂法的愚昧之人，当下也不纠缠，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正要报警时，却见一个身形伛偻，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

    一见到她，郭大爷的脸色立马变了。

    老婆婆先是来到李静面前摸了摸她的小手，然后再仔细打量了庄森几眼，眼角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光芒。

    就在这时，庄森一眼就认出眼前这老太太肯定就是李静的奶奶。

    不光是年龄和外表，还有她身上的确怀有法力，但并非阴邪之气，而是一种亦正亦邪的气息。

    “你就是庄先生吧，小静刚到家就跟我提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别看老太太年纪大，可思路十分清晰，接人待物也很到位。

    因为之前几乎没有跟出马仙打过交道，所以庄森当下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对方是李静的奶奶，说什么也要先礼敬三分，于是向她行礼道：“奶奶您好，我是李静在海江市的朋友，这不正好放寒假么，就一起过来看看您，没想到刚来到村口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奶奶轻轻一拍庄森的右手，然后转身对郭大爷道：“小静不光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么？她说她朋友跟小东的死没关系，那就一定没关系。小郭啊，东东的死我也很伤心，可你如果一定要迁怒于别人的话，就把我老太婆的命赔给你，行吗？”

    李静奶奶比郭大爷高了一辈，可后者似乎并不买她的账，而是冷笑道：“知道李姨你在村中的辈分高，大家都不敢拿你怎么样，可今天我孙子出事，无论如何都要替他讨还一个公道。”

    “对！给小东讨一个公道！”

    人群中立马有人大吼起来，随即被其他反对声淹没。刹那间，有人支持郭大爷，有人支持李静的奶奶，闹得不可开交。

    李静奶奶忽道：“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这样吧，咱俩一起问问仙人的意思，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咋样？”

    整个镇子都知道李静奶奶的能耐，本以为郭大爷会退让一步，不料后者一口就答应下来，同时一双眼珠子看向了庄森，满是杀气。

    庄森身为三清弟子，根本不怕什么出马仙，正好趁此机会看看他们是怎么折腾的，于是点头道：“就按奶奶说的办。不管出来什么结果，我都认了。”

    大家跟着郭大爷来到他家，竟是独门独院，没有跟子女一起住。

    主楼底层的客厅里摆着香堂，掀帘而入，顿觉一股阴邪之气扑面而来。

    郭大爷只留下了李静奶奶和庄森，其他人都只能按规矩在门外等候。

    只见他对着供桌上的一尊神像拜了三拜，然后点上一支香，口里哼着一种听上去很古老的民谣，至于歌词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庄森猜这就是出马仙所谓的“上方语”了。

    所谓上方语，就是上界仙人所使用的语言，与当时世界上所有人类使用的语言都不同。

    当然了，在庄森看来，那压根与上界无关，而是附体精怪们的沟通用语。

    随着歌词的深入，郭大爷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身上邪气四溢，一张原本就十分阴沉的脸此刻变得异常凶恶，眼神先是缓缓划过李静奶奶的脸庞，而后恶狠狠地盯着庄森，突然又变回了人类的语言，声音低沉而又嘶哑道：“就是你，杀了郭小东。”

    话音刚落，李静奶奶原本和蔼可亲的脸庞上罩起一层寒霜，盯着眼前的郭大爷，冷冷道：“你究竟是谁？保家仙么？还是别的什么邪灵？为什么你的气息那么阴邪！”

    李静奶奶不愧为镇上有名的出马仙，都用不着繁琐程序，立刻就能请仙上身，而且气势不凡，一下就压住了郭大爷。

    此时此刻，庄森感受到李静奶奶身上的气息是正的，一点都不邪，而郭大爷正好相反，不禁心中惊诧，难道出马仙也有正道的？否则哪来的正气呢？

    他本来想趁机出手收了附体在郭大爷身上的那个邪灵，不料对方突然失踪，而李奶奶身上的正气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郭大爷此刻恢复到正常状态，冷笑道：“严姨，你都听到了吗？都说你本领高强，不如也请位仙人下来看看？”

    李静奶奶看了眼郭大爷，淡淡道：“今天就当我严秀英不讲理了。这孩子我保定了！还有，我劝你也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否则到时候会后悔莫及的。”说着拉起庄森的手就往外走。

    出来后，众人都不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事。

    郭大爷一边的人本想上前去阻拦，可碍于李静奶奶的威名和气势，始终没敢动手。

    回到家后，李静连忙问奶奶发生了什么事，奶奶说道：“小东的爷爷刚才在堂中请来的绝不是正经的保家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邪气。而且他明明知道你朋友是无辜的，却仍要冤枉和为难他，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庄森微笑道：“奶奶，您相信我是无辜的么？”

    奶奶认真点了点头，说道：“孩子，你是小静的朋友，我相信自己孙女的眼光，不会胡乱交坏朋友的。况且你初来乍到，跟小东那孩子又无冤无仇，没有理由杀他呀。再说了，你是道门弟子，不可能干那缺德坏事的。”

    庄森讶然道：“奶奶您知道我是道门弟子啦？”

    李静连忙插嘴道：“那是当然啦！路上你都讲了，你们道教和出马仙势不两立，我得提醒奶奶注意啊！”

    庄森哑然：“你奶奶是大好人，我怎么可能对她老人家不敬呢？”

    “那谁知道呀，我都已经引狼入室了，不得防着点呀？”

    庄森无语。

    李静奶奶疼爱地摸了摸孙女的脑袋，也笑了：“傻孩子，那都是老话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奶奶又没干坏事，而且还一直帮助别人，庄先生是不会对付我的。”

    庄森叹道：“奶奶，说句实在话，如果换作当年你刚被附体时，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驱赶。可现在您早已经和仙家融为一体，此时伤了它就是伤了您，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您出手。”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后将热好的饭菜全都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