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众尾鳍各异的俊美鲛人纷纷捧出珠贝，摆动修长的鱼尾登上小船。

    鹿微凉心知，此事可能与沙绫有关，便悄悄攥住水母的触手，顺势搭了趟顺风车。

    一路上，几名鲛人正高声交谈。

    “咱们海神为了赘给那位大人，可谓煞费苦心。被人家狠狠拒绝三次，还能继续追求，实在令鱼叹服。我听说，他求婚时那天，可是铺了一条珍珠廊道呢。”

    旁边一位男鲛咂咂嘴：“啧啧，一整条路都是珍珠？那得哭多久啊？”

    “哎呦，这算什么，咱们鲛人从生到死世代恪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我听说岸上的规矩和咱们不同，那位大人能娶好几房夫郎呢，咱们海神连这个都能忍，可见有多爱。”

    “我的水呦，咱们海神不会做小了吧？”

    “怎么还造鱼谣呢，海神可是那位大人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夫郎，这含金量你想想。”

    “可海神要是上岸了，我们怎么办？岂不是都变鱼干了？”

    “没事，只要潮汐海珠还在海神身体里，南珠宫便永远屹立不倒，海神在不在，于我们没什么影响。”

    “真羡慕啊，改天我也去海边试试运气，说不定就像海神一样，被岸边的人类姑娘钓走了呢。”

    其他几人看看这位满眼憧憬的自恋的鱼，纷纷出言打趣。

    “鱼老弟，恕我直言，当舔鱼也是有门槛的，就你这胖头鱼，怕是没戏。”

    说说笑笑间，小船飘飘悠悠到了一处宽阔广场。

    广场后方矗立着一座极高的殿宇，瓦楞上缀满珍珠宝石，阳光穿透海水落在其上，整座殿宇熠熠生辉。

    广场上鱼头攒动，一众鲛人齐聚于此，都是赶来观礼海神大婚的。

    不多时，一顶由八名鲛人抬起的轿子缓缓沉入水中。

    轿身裹着几层轻纱帷幔，里面坐着的水蓝色身影影影绰绰，看来就是鲛人口中的“那位大人”。

    轿子缓缓停在高台之上，一道水流形成的屏障忽然出现。

    海神拖着一条华丽的鱼尾从中游了出来。

    水蓝长发像海藻般披散着，赤裸地上本身绘满符文，肩头轻纱垂落，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飘荡。

    视线上移，鹿微凉一惊，那张脸与沙绫别无二致。

    甚至可以说，完全一模一样。

    紧接着，海神游向轿子，轻轻掀起帷幔，将那位大人从轿子里搀扶出来。

    鹿微凉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可无论怎么看，那位女孩的脸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始终模模不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海神一定非常爱这位女孩，因为他的视线一直随她而动，牢牢锁着她，一刻都不曾离开。

    海神牵着女孩的手，缓缓走向铺满珍珠的喜台。

    司礼的鲛人敲响誓约贝壳，将海神书递到两人手上。

    郑重开口：“请起誓。”

    海神率先开口起誓：“我海神-绫在此发誓，此生只一心一意爱她一人，感其所想，护其所护，一定守好海底世界，共护星系。如有违誓，甘愿承受失鳞锥心之痛。”

    相比海神的高调示爱，女孩的誓言则简短至极。

    “我亦愿。”

    鹿微凉看不清女孩的面容，也不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她的神情和态度。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女孩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人将鲜血滴入海神书，一道蓝光闪过，一头云鲸从书中冲出来，直直冲向云端，尾鳍轻轻一摆开，掀起满天水花。

    广场上，老年鱼忙不迭给年轻鱼科普起来。

    “相传只有情比金坚的眷侣，才能召唤出海神书里的云鲸。”

    “快许愿，让云鲸保佑大家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广场上所有鲛人都合十双手，静静望着云鲸，默默许下心愿。

    鹿微凉被这情绪牵引，不自觉抬手，却在下一秒被吸入另一道涡流之中。

    再度睁眼，她身处一间极其极尽奢华的卧房。

    还没等她看清床榻上的人影，几名侍从端着几盘食物从她的虚影里穿过去。

    “轻一些轻一些，昨夜主人大婚，两人现在还没醒，定是累坏了，小声点，千万别吵醒那位大人，要不然主人该心疼了。”

    一旁的小侍从会心一笑，放下食物，捂着嘴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鹿微凉挠了挠头，心底腹诽，她这算不算围观了现男友和他前任的洞房花烛？

    一念及此，突然生出把他从床上拽下来，狠狠抽几巴掌的冲动。

    不多时，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海神抱起女孩坐到一面镶满珍珠的镜子前，细细端详彼此。

    两人笑语盈盈，鹿微凉却看见，海神的眉心比昨天多了一枚淡紫印记。

    就在她想靠近仔细看看那个印记时，房间突然剧烈地振动了几下，接着，周遭变得暗淡无光。

    视线一转，海面不知何时涌出一大片黑色粘液，密密麻麻，将水下盖得密不透风。

    黑色粘液快速蔓延，很快将大海褪成灰败之色，但凡碰到那股水流的鲛人瞬间便成了枯骨。

    海神催动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将那些受到污染的黑水隔绝在外。

    可就在下一刻，他身旁的女孩突然抽出一把利刃，一刀刺入海神的胸口，生生剜出那颗潮汐海珠。

    下一瞬，整片海底剧烈震颤起来，缀满珍珠的殿宇迅速崩塌。

    无数鲛人还没呼喊出声就一个个倒下，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海神捂着心口，眼泪顺着汗珠滴落。

    他看向女孩，眼底尽是悲怆：“为什么？没了潮汐海珠，我难逃一死，我的子民也会随之消亡......我答应过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孩垂着头，轻声开口：“对不起，只有这颗蓝珠子能拯救世界。为了大义，只能用你一族的命换整个星际存续。”

    海神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哑着嗓子反问：“你娶我，和我在一起，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这颗珠子？”

    “是。”

    他语气逐渐癫狂：“昨夜种种温存都是为了契约我，而做的戏？”

    “是。”她毫不退让，字字诛心：“没有契约束缚的海神实力太强，我只有契约你，才有百分百的把握拿到潮汐海珠。”

    “你在剜我的心！”

    “抱歉，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