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冲回营地的那一刻，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大半个宿营区。

    雨水像瓢泼一样从天上倾泻而下，打在脸上生疼。

    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松软湿滑，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站稳。

    空气中充斥着泥沙和草木断裂的气味，耳边全是洪水的咆哮声和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他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营地。

    几顶靠溪沟最近的帐篷已经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背包、被褥、饭盆在水面上漂浮着，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大部分新兵已经跑到了地势较高的位置，但也有几个人还在水里挣扎。

    有的是被帐篷绳绊倒了，有的是舍不得自己的背包，还在水里捞东西。

    “别捞了！人先上去！”

    林锋朝那几个还在水里捞东西的新兵吼了一声，但雨声太大，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暴雨和洪水的轰鸣声中，根本传不了多远。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去管那些人，而是朝连部帐篷的方向跑去。

    连部的帐篷搭在营地中央偏东的位置，地势相对高一些，暂时还没有被淹到。

    他跑到帐篷门口时，看到连长陈国涛正站在帐篷外面，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大声喊着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显然信号受到了天气的影响，根本联系不上外面。

    “连长！”林锋跑到他面前。

    陈国涛看到林锋，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们往山上撤了吗？”

    “我已经把三班的人送上去了。”

    林锋喘着粗气，“连长，下游还有一个班的人没有撤出来，他们的帐篷搭在最边上，现在已经被水围住了。”

    陈国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下游那个班是四连二排的，宿营区域选得最靠下，离溪沟最近。

    山洪暴发时，那个区域首当其冲，现在情况肯定非常危急。

    “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陈国涛把对讲机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往下游跑。

    “连长，我去。”

    林锋拦住了他，“你对地形没有我熟，我刚才从西侧山坡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可以绕到下游的路，比直接穿过去快。”

    陈国涛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林锋说的是实情，但他也知道，让一个新兵在这种天气条件下单独去救人，风险有多大。

    “你确定你能行？”

    “确定。”林锋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陈国涛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好，你去。但要注意安全，救得了就救，救不了不要硬来，保护好自己。”

    “是！”林锋转身就跑。

    他沿着营地边缘绕了一个弧线，避开了洪水最凶猛的区域，从西侧的山坡脚下一路往下游跑去。

    脚下的路已经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很深，跑起来格外费力。

    但他没有减速，凭借着前世积累的野外生存经验，在泥泞中保持着平衡和速度。

    跑了大约五分钟，他看到了下游那个班的营地。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个区域的地势是整个宿营地最低的一段，洪水从上游奔腾而下，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汪洋。

    几顶帐篷已经完全被水淹没，只剩下帐篷顶部的帆布还露在水面上。

    几个新兵爬到了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蜷缩在一起，浑身发抖。

    还有两个人泡在水里，死死抱住一棵被冲倒的小树，水已经没到了他们的胸口，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林锋快速评估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那块大石头的位置相对安全，短时间内不会被淹到，但泡在水里的那两个人必须马上救出来。

    他们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一旦体力不支松了手，瞬间就会被洪水冲走。

    他没有犹豫，脱下身上的雨衣和携行具，只穿着一件作训服，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登山绳。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本来是打算用于野外宿营时固定帐篷，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系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打了两个死结，确认牢固之后，拉着绳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水里。

    水很冷。

    一月的山区，水温接近零度，一入水就像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在腿上。

    林锋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那两个抱树的新兵方向挪动。

    水越来越深，从膝盖到大腿，再到腰部，最后没到了胸口。

    脚下的地面已经踩不实了，他几乎是半游半走地在水中前进。

    “别动！抓紧树，不要松手！”他朝那两个新兵大喊。

    那两个人看到有人来救他们，眼睛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拼命地点着头。

    林锋终于靠近了他们。

    他先把绳子解下来，系在其中一个人的腰上，然后朝岸上的方向喊了一声：“拉！”

    岸上没有人。

    他这才想起来，所有人都已经撤走了，现在岸边空无一人。

    他骂了一声，改变了策略。

    他把绳子从自己腰上解下来，分别系在两个人身上。

    然后把绳子的末端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几个死结。

    “你们两个，跟紧我，一个一个来，不要慌！”

    他抓住其中一个，开始往回走。

    水的阻力比来的时候更大，因为现在他不仅要对抗水流的力量，还要拖着一个体力接近透支的人。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浆里拔萝卜，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迈出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一软，整个人往下陷了进去。

    他踩到了一个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暗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连同他抓着的那个人一起，被水流冲倒。

    浑浊的洪水灌进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手腕上还系着绳子，绳子那头连着两个人，巨大的拉力让他的手臂像是要被扯断了一样疼痛。

    但他没有松手。

    他在水中拼命地蹬着腿，试图找回平衡。

    水流裹挟着他往下游冲去，他的身体在水里翻滚着，撞上了水下的石块，肩膀和肋骨传来一阵剧痛。

    就在他被冲出去十几米远的时候，绳子突然绷紧了。

    他回头一看，绳子缠在了岸边一棵树的根部，暂时卡住了。

    他借着这个短暂的停顿，拼命地往岸边游去，终于抓住了那棵树的枝干，稳住了身体。

    他把两个人一个一个地拉到了岸边，然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那两个人躺在岸边，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但至少还活着。

    林锋躺在地上，休息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的肩膀和肋骨都在疼，手腕上被绳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伤。

    上游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

    他捡起地上的绳子，重新系在腰上，转身再次朝洪水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