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你那腿抽筋了？”

    李承乾回头看着程咬金疑惑的问道。

    程咬金贴着朱雀大街的宫墙根，一步一挪，走得比做贼还小心。

    “殿下，老臣这是谨慎。”

    程咬金尴尬的笑道，

    “您跟俺说实话，除了太极殿广场的下面，你是不是还在其他地方埋了火药？你不会埋俺家里了吧？”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活宝。

    自己要埋也埋房玄龄的枕头底下，炸死你个憨货有个球用。

    一行人刚走出宫门没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

    李承乾好奇的抬头看去。

    只见一队长长的囚车队伍正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

    两侧的士兵正手持长矛维持着秩序。

    街道两旁的百姓将手中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裹着黄泥的石块丢向了囚车。

    “打死这帮吸血鬼。”

    “平时的劲呢？现在遭报应了吧？”

    “老天长眼啊。我家的地就是被他们强占的。”

    百姓们一个个激动的指着囚车里的人怒骂道。

    李承乾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带队的将领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李承乾。

    他赶紧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过来。

    “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长孙冲。

    本来这些事情不用他，可是为了占点便宜，长孙冲找到李君羡接过了这个苦差事！

    “表哥，辛苦了。”

    李承乾伸手把他扶起来，

    “这抓的是哪一家？”

    “荥阳郑氏！”

    长孙冲笑道，

    “按照他们的族谱，郑家在长安城的直系旁系，连带府里的管家账房，一共七百三十四口，一个没跑全在这儿了。”

    李承乾点点头，随口问道：

    “罪名坐实了吗？郑家今天可没跟着侯君集去玄武门。”

    “定得死死的。”

    长孙冲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拍了拍，

    “侯君集手下那几千叛军穿的皮甲，全是郑家城外的工坊连夜赶制的。

    这账册上白纸黑字记着呢。

    资助叛军，形同谋反，诛九族都不冤。”

    李承乾满意地笑了。

    这就叫拔出萝卜带出泥。

    只要有了族谱，想找罪证还不容易？

    “走，过去看看。”

    李承乾慢悠悠的走向囚车队伍。

    百姓们看到太子来了，纷纷自发地让开一条道。

    李承乾一路走过，目光扫过一辆辆囚车。

    车里关着的全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

    此刻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

    有的被砸破了头，有的吓得尿了裤子，哪还有半点世家门阀的体面。

    “殿下，你看那辆车。”

    程处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着中间的一辆囚车说道。

    李承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辆囚车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子。

    原本精致的发髻早就散乱不堪，几缕头发黏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头上还挂着半片不知道谁扔的烂白菜叶。

    她整个人缩在囚车的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李承乾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

    “这是谁？”李承乾问道。

    “郑家嫡女，郑秋影。”

    程处默砸吧砸吧嘴，

    “殿下您不是前段时间还让郑小姐为您办事了吗？谁能想到郑家竟然会背叛您。”

    听到外面的动静。

    囚车里的郑秋影猛地抬起了头。

    她没有像其他郑家人那样嚎啕大哭，也没有大喊冤枉。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承乾。

    里面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李承乾站在囚车前看着她问道：

    “郑小姐，这牢饭可还合胃口？可还记得当初你对孤的承诺？”

    郑秋影咬着牙说道：

    “成王败寇，太子殿下好手段。

    一击就毁了我五姓七望百年基业。”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承乾轻笑一声，

    “是你们自己作死，非要搞什么谋反。我这叫替天行道。”

    郑秋影看着李承乾乞求道：

    “我郑家并未出兵。侯君集要的皮甲，是崔民干逼着我们交的。我郑家只为自保，殿下为何要赶尽杀绝？”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李承乾冷笑一声，

    “送了皮甲，就是叛军的同党。

    大唐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谋反者诛九族。

    我只抓了你们本家，没去刨你们家祖坟，已经很仁慈了。

    而且你敢说这件事策划的时候没有你们郑家的参与？”

    郑秋影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能怎么说？

    这件事从头到尾她父亲都是瞒着她在进行的。

    等长孙冲带人上门抄家的时候，郑秋影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偷偷干了一件多大的事。

    “殿下就不怕天下读书人寒心吗？”

    郑秋影还想挣扎一下，

    “郑氏一门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少拿天下读书人来压我。”

    李承乾直接打断她，

    “你们世家垄断经书，把持科举，真以为自己能代表天下人？

    去东宫的格物学堂看看，那里的寒门学子比你们郑家的人多多了。

    你们倒了，天下读书人只会拍手称快。”

    郑秋影颓然的瘫坐在囚车里。

    郑家完了。

    眼前这位太子根本不在乎什么世家底蕴。

    郑秋影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看着李承乾快速的说道：

    “殿下！我知道您缺钱，更缺打仗的东西。郑家愿意捐出全部家产，只求您留我年幼的弟弟一条命。”

    “你是不是关傻了？”

    李承乾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你郑家现在都被抄了，家产已经是国库的了。你拿我的钱来跟我谈条件？”

    郑秋影焦急的说道：

    “明面上的家产自然是殿下的。但我说的是暗股。

    江南道明州有三个大型造船厂。

    那是郑家经营了百年的心血，只有历代家主和我才知道具体位置和交接暗号。”

    听到造船厂这三个字，李承乾的心头跳了一下。

    “多大的船？”李承乾不动声色地问道。

    “三千料的尖底海船。”

    郑秋影见有戏，急忙继续说道，

    “不仅有船厂，还有一份郑家祖辈用人命探出来的海图。

    上面记录了往南洋的全部安全航线。

    殿下，您要开疆拓土的话。

    没有船和海图，您连海都下不去。”

    李承乾看着郑秋影摸了摸下巴。

    这女人还真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