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魏王李泰，近期阅读百书，实乃我大唐文坛之幸。朕决定，在魏王府设立文学馆，广招天下名士，赏黄金万两，加赐殊荣。”

    李世民说完后，环视了一圈。

    结果发现群臣面面相觑。

    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几句“陛下圣明”。

    就在这尴尬得能让人抠出三室一厅的附和声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想起。

    “陛下此举，大谬！”

    魏征气呼呼的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平定江南士族之乱，肃清朝堂贪腐之风，更有替国库筹集千万贯钱粮之定国大功。陛下不赏有功之太子，反倒去赏一个只知道在府里翻书的魏王？这是何道理？

    陛下当赏不当疑。如今陛下用魏王来制衡太子，这是在玩火自焚。

    前隋废长立幼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夺嫡之争一旦开启，大唐国本必将动摇，届时生灵涂炭，陛下便是千古罪人！”

    李世民满脸通红的看着魏征，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把这老混蛋给砍了。

    “魏征！你放肆！

    朕何时猜忌太子了？你竟敢离间天家骨肉？来人，把这大逆不道的混蛋给朕拖出去。魏征狂妄无礼，罚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半步不许踏出府门。”

    两名金吾卫立刻上前，左右架起魏征就往殿外拖。

    魏征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

    “陛下！忠言逆耳啊！大唐经不起折腾了。陛下三思......”

    直到魏征的声音消失在殿外，整个过程中，李承乾就那么安静的站在原地。

    他没有看魏征，也没有看李世民。

    只是一脸玩味的瞥了李治一眼。

    ......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

    “那个逆子竟敢敢无视朕？他以为大唐离了他就不转了吗？”

    李世民气的将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王德和一群小太监全都跪伏在地，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李泰从外面跑了进来。

    “父皇！儿臣来谢恩了。”

    李世民强行把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努力在脸上挤出一副慈父的面孔。

    “青雀，起来说话。你以后可要多跟天下名士结交，好好为朝廷分忧，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番苦心。”

    谁知李泰不仅没有起来，还走到李世民的身边，一把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

    “父皇对儿臣太好了。儿臣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父皇的栽培。”

    李泰那胖乎乎的脸，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儿臣昨天夜里想了一宿，觉得父皇的恩情太重了。要是将来父皇真觉得儿臣有本事，把那大位传给儿臣，儿臣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全给杀了。”

    甘露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的王德张着嘴巴，满脸震惊的看向李泰。

    这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驴给踢了？

    李世民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慈祥直接僵住了，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

    “你......你说什么玩意儿？”

    李世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出了幻听。

    李泰拍着胸脯指天发誓道：

    “儿臣把儿子全杀了，然后立老九当皇太弟。等儿臣百年之后，就把皇位传给弟弟。

    儿臣绝不让李家再出什么夺嫡骨肉相残的惨剧，绝不让父皇伤心。

    父皇您看儿臣这主意绝不绝？是不是千古未有之大孝？”

    李世民现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只想一脚踹死这个死胖子。

    杀亲儿子传给弟弟？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招数？

    这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文人士大夫不得把魏王府的门槛给骂塌了？

    史书上会怎么写？

    谁敢辅佐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毫不眨眼全杀光的疯子？

    这制衡之术还玩个屁。

    他李世民好不容易在朝堂上竖起魏王这面大旗，准备和太子打擂台。

    结果大旗还没迎风招展，旗杆就先被这胖子自己给撅折了。

    “滚！！！”

    李世民一脚踢在李泰的肩膀上，指着殿门咆哮道：

    “给朕滚出去！以后没有朕的旨意，少在朕面前晃悠。”

    李泰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光速冲出了甘露殿。

    跑到看不见甘露殿的地方，李泰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嘿嘿，大哥教的这招真他娘的好使。只要我够疯，以后父皇打死都不会再拿我当靶子去跟大哥斗了。当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不香吗？”

    李泰前脚刚滚，兵部尚书李绩就满头大汗的冲进了甘露殿。

    “陛下！北边......北边出事了。”

    李世民心里一咯噔，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抓住李绩的胳膊。

    “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靖带着三千精骑出塞后，就再也没传回半点消息。百骑司的暗桩把草原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马蹄印都没找着。

    最要命的是颉利的十万大军先锋，已经越过白道，逼近雁门关了。距离长安，不过数日之遥。

    现在长安城里都传疯了。市井坊间都在传，说太子殿下拿三千人去填突厥十万大军的牙缝。

    说大唐的江山，马上就要毁在殿下的狂妄手里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咬着牙。

    他现在的心情矛盾到了极点。

    作为大唐的皇帝，他比谁都盼着李靖能赢。

    大唐绝不能再经历一次渭水之辱。

    可作为父亲，他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如果李靖这三千人真折在草原上，太子的不败神话就会被打破，威望就会瞬间扫地。

    到时候，自己就能以救世主的姿态，名正言顺地出面收拾残局。

    只要能在雁门关挡住颉利，大唐就还有救，而太子的羽翼将被剪除，皇权将再次回到他李世民的手中。

    “传令下去！”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雁门关守军死守。关中各卫兵马立刻集结，随时准备北上御敌。没有朕的虎符，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

    东宫。

    “高明！我的太子殿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药师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颉利的十万大军都已经快摸到雁门关了。你还不派援军？”

    长孙无忌焦急的看着李承乾问道，

    “外面现在全在说你刚愎自用，要断送大唐的百年基业。”

    李承乾却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张开双臂，任由两名宫女替他整理着大红色的喜服。

    这件喜服是用江南最顶级的云锦织就，红得像火，又像是刚刚流出的鲜血。

    “急什么？”

    李承乾看着旁边一人高的澄明铜镜，十分满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舅舅，你这养气的功夫还得再练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方能执掌天下棋局。”

    “我能不急吗？这都火烧眉毛了。”

    长孙无忌没好气的看着李承乾，现在自己长孙家和太子绑定的死死的，他不急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失势？

    “陛下那边已经下令关中各卫集结了。要是药师真折在草原上，陛下绝对会直接收了你的权。到时候你拿什么抗衡陛下？”

    李承乾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宫女退下。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长孙无忌一愣，他现在完全跟不上外甥那跳跃的思路。

    “舅舅，你以为孤的三千精骑是去送死的？”

    李承乾轻声呢喃，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马踏阴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