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高头。

    秋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漫天乱飞，刮得人脸颊发疼。

    王庭外的开阔草场上，两军遥遥相对。

    北蛮大军铺开在草原上，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人头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各色部族旗帜插得遍地都是，风一吹哗啦啦乱响。

    人虽多，却杂，有披甲持刃的精兵，也有裹着皮袄、握着猎弓的牧民。

    站在一起高低错落，声势虽大，阵型却透着几分散乱。

    对面两万秦军铁骑，清一色黑甲黑马，列成整整齐齐的军阵，静静立在秋风里。

    所有人眼神都亮得吓人，熊熊战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楚云没跟身边将领多说半句，双腿一夹马腹，单人匹马径直朝着蛮军大阵走了过去。

    这一下，对面阵前瞬间绷紧了。

    耶律齐站在中军土台上，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前排的蛮兵齐刷刷攥紧手里的盾牌和长矛，不少人胳膊都微微发颤。

    秦王单人冲阵破万军的名头，这段时间早就传遍了整个草原。

    镇北城四十万大军都被他一个人杀穿中军、夺了帅旗，眼前这五十万看着人多，可真要让他冲进来，谁也没底。

    没人愿意头一个对上这尊杀神。

    队伍里不少参加过镇北城之战的老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呼吸都跟着屏住。

    可那些没上过前线、没亲眼见过楚云战力的部落首领，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全是不屑。

    “这秦王怕不是疯了？一个人就敢往咱们阵前凑？”

    “真把自己当无敌的神了？五十万大军站在这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我看他是打了两场胜仗，脑子打糊涂了，真以为草原是他家后院。”

    几个首领笑得前仰后合，压根没把楚云放在眼里。

    耶律齐身边的老将却一个个脸色凝重，手心微微冒汗。

    他们见过楚云的恐怖，知道这人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越是看着离谱的举动，越可能藏着杀招。

    楚云一直走到离蛮军大阵百步之外，才勒住马缰，稳稳停了下来。

    距离近到前排的蛮兵，能清清楚楚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可整个蛮军前阵，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没人敢主动招惹这尊杀神。

    谁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出手，会不会直接把这尊煞神惹得暴起，当场冲阵。

    队伍里响起细碎的嘀咕声，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里面的慌。

    “不会吧，他不会真打算一个人冲五十万大军吧？”

    “假的吧，哪有人这么疯的。”

    “要是真被他一个人冲垮了，这仗也不用打了。”

    议论声嗡嗡的，像蚊子一样在人群里乱窜，越传越乱，军心也跟着隐隐浮动。

    土台上的耶律齐死死盯着楚云的身影，眉头拧成一团。

    他看不懂楚云的用意。

    真要单人冲阵？他心里没底。

    五十万人看着多，可铺在这么大的草原上，层层叠叠看着厚实，可中军核心其实就那么点人。

    楚云要是铁了心直奔中军杀过来，还真未必有人拦得住。

    上次镇北城的阴影，到现在还刻在他骨头里。

    就在所有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楚云抬眼扫过对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耶律齐，出来说话。”

    “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投降，臣服大乾，本王保你一命，耶律家族照样可以执掌草原事务。”

    “是战是降，你自己选。”

    “别怪本王没提醒你，机会只有这一次。”

    话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压根没把眼前五十万大军当回事。

    赤裸裸的威胁，当着全族上下的面，砸在所有北蛮人脸上。

    耶律齐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北蛮之王，当着这么多部族首领、这么多族人的面，被人单枪匹马跑到阵前逼降，脸都丢尽了。

    可他又不敢真的彻底撕破脸。

    楚云的战力摆在那里，真把这人惹急了，不顾一切冲进来，谁也挡不住。

    他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往前站了半步，运足声音回话，语气听着强硬，实则藏着几分退让。

    “秦王想要我耶律齐投降？做梦！”

    “我北蛮只有战死的蛮王，没有投降的蛮王！”

    “秦王，你今日若是肯率军退去，我北蛮愿意与大乾永世交好，再不南下侵犯半步。”

    “你孤军深入草原，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边。

    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为了双方将士无谓的伤亡，孤愿意退一步。”

    这话听起来硬气，实则已经是妥协。

    他现在只想把楚云哄回去，保住王庭，保住自己的位置。

    真要决战，他半分胜算都没底。

    可他这话刚说完，身边的部落首领们先炸了。

    “大王！不能退！”

    “这小子欺人太甚！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还跟他讲和？传出去我们还有脸吗？”

    “五十万对两万，我们凭什么怕他？干就完了！”

    “我北蛮没有投降的孬种，只有战死的魂！”

    “大王，下令吧！直接放箭射死他！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挡得住万箭齐发！”

    一群首领群情激愤，吵吵嚷嚷，个个红着眼。

    他们没吃过楚云的亏，只觉得己方人数碾压，稳赢不输，根本没必要低头。

    耶律齐被吵得脑仁疼，骑虎难下。

    他知道这些人想得简单，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露怯，不能说自己怕了楚云。

    对面的楚云听完，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永世交好？你也配。”

    “本王带两万铁骑入草原，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是来征服北蛮的。”

    “本王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开城投降，俯首称臣。”

    “第二条，本王杀到你们臣服为止。”

    那些部落首领更是气得跳脚，纷纷嘶吼着回应。

    “做梦！我北蛮永不投降！”

    “有本事就冲过来！看谁杀了谁！”

    楚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有骨气。希望等会儿打起来，你们还能说出这句话。”

    说完，他拨转马头，慢悠悠策马返回秦军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