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审讯室的灯亮着。

    曾国胜坐在审讯椅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陈远达坐在他对面，胡昱珩坐在旁边，陈大鹏靠墙坐着。

    陈远达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曾国胜，你名下公司的资金流向我们已经全部核实了。

    孙德胜的证词里提到了你，古新明的证词里也提到了你。

    你父亲的事我们还在查，但你的问题已经摆在这里了。

    你还要扛到什么时候？”

    曾国胜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紧张时无意识的动作。

    但那个动作之后，他很快恢复了静止。

    陈远达等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胡昱珩跟着走出来，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陈远达放慢脚步：“他不开口。那就换一条路。”

    胡昱珩问：“从赵正平妻子那边入手？”

    陈远达点了点头：“蒋欣那边，可以再约谈一次。”

    ……

    下午，蒋欣再次被带进专案组的谈话室。

    她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看起来比上一次又瘦了一些。

    陈远达坐在她对面，胡昱珩坐在旁边。

    陈大鹏靠墙坐着，面前摊着笔记本。

    陈远达没有说话，先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开。

    火锅店里，蒋欣侧着头，对面的男人正在往她碗里夹菜。

    两人一起走出火锅店，站在路边等车。

    蒋欣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远达又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李可维的通话记录。他打过一通国际长途，通话时长约三分钟，接听方在加拿大温哥华。那个时间段，你女儿赵亦可也在温哥华。”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李可维我们已经找过了。他承认是你让他帮忙传话给你女儿的。”

    蒋欣心中一沉——

    李可维……出卖了他！

    这么经不起查……？

    蒋欣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陈远达把第三份材料放在桌上：

    “你丈夫的案子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你坚持不说，我们依然可以按现有证据办。

    但如果核实下来，你涉嫌协助隐匿证据、妨碍调查，性质就不一样了。”

    蒋欣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低：

    “我确实让李可维帮我传过话。但只有一次，让亦可不要再联系我了，我没说别的。”

    陈远达问：“赵亦可跟你联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关于她父亲案子的情况？”

    蒋欣沉默了一会儿：“问过。但我没有告诉她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我让她别管这边的事。”

    陈远达没有再追问，把那几张照片收回去：

    “你今天的配合态度，我们会记录在案。”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谈话室。

    ……

    第二天上午，赵正平被带进了审讯室。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陈远达坐在他对面，同样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赵正平，省城项目期间你签过的那份会议纪要附件，批注内容与资金流向完全对应。这笔资金的去向已经核实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正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承认。那份批注是我写的，资金调整的审批我也参与了。”

    陈远达问：“那笔资金最终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赵正平说：“我当时知道它转到了省城一个项目的账户上，但不清楚后续的具体去向。”

    陈远达没有追问这一句，把另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你女儿赵亦可在澳洲的账户，有一笔资金的时间节点与省城项目的资金流出时间完全吻合。资金来源我们已经查清了。你当时是否知情？”

    赵正平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她的账户里有那笔钱。她出国之后的事情，我不清楚。”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远达轻笑：“赵正平，你的爱人蒋欣，我们已经找她谈过两次话了。他把知道的都告诉了我们，你继续瞒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赵正平抬眼看着陈远达：“你们找她谈了两次？她都说了些什么？”

    陈远达冷笑：“这个，我们有权利不告诉你。”

    赵正平低下头，没再问。

    陈远达合上文件夹：

    “赵正平同志，你今天的配合态度我们会如实记录。”

    他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胡昱珩跟在后面，陈大鹏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看了一眼赵正平。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陈远达看向胡昱珩：

    “他承认了省城项目的签字和资金调整的审批，但对女儿账户的资金流向始终回避。

    他知道自己在扛什么。

    他女儿在境外，他把最后一道门关上了。这个可以形成最终卷宗了。”

    ……

    第二天上午。

    陈远达带着整套材料去了京城。

    陈远达上楼，走进宋怀安办公室时，对方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示意陈远达在对面坐下，放下手里的文件，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陈远达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封口，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取出来，按顺序摆好。

    赵正平的审讯记录放在最上面。

    蒋欣的谈话记录在第二层。

    李可维的通话记录和证词在第三层。

    省城项目会议纪要附件的复印件和批注放大照片放在最下面。

    每一份材料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

    宋怀安先拿起赵正平的审讯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翻到赵正平关于女儿账户资金流向“不知情”的那一段时。

    他停了一下，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完审讯记录之后，他拿起蒋欣的谈话记录看了一遍，又拿起李可维的通话记录看了一遍，最后拿起那份省城项目批注的复印件，看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赵正平承认了自己的签字和审批，但回避了女儿账户的资金流向。

    他妻子承认帮赵亦可传过话，但否认涉及案件核心内容。

    李可维的证词跟蒋欣的说法对得上。

    赵正平在境外那个账户的资金来源和去向，省纪委那边追到什么程度了？”

    陈远达回答：

    “资金来源已经查清了，和赵正平签过字的省城项目资金时间节点能够对应。

    去向方面，资金转入赵亦可控制的账户之后，没有发现直接回流到赵正平本人的记录。

    但从现有证据来看，赵正平在省城项目期间的审批行为已经涉及滥用职权和违规操作。

    他的批注直接指向了资金的具体安排。

    目前掌握的证据可以支撑移送。”

    宋怀安没有说话，又看了一眼那份批注的放大照片。

    照片上的字迹清晰，蓝黑色墨水，笔锋干净利落——

    “资金安排已落实”。

    旁边是赵正平的签名。

    他看了几秒后把照片放回桌面上，然后开口：

    “赵正平的案子可以移送了。你回去之后按程序办。”

    陈远达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材料重新收进文件袋里：“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宋怀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女儿的事，你们继续留意。”

    陈远达回头应了一声：“明白。”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中午他赶回了省城。

    他直接去了专案组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胡昱珩。

    胡昱珩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批了？”

    陈远达点了一下头：“赵正平案，可以移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