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一行人虽然已经离去，天机院这边却远未尘埃落定。

    单靠夕瑶一人处理如此庞大的运算量，显然不现实。

    这套联合制卡运算体系，是陆离按计算机指标配置的，如果要彻底将整个系统承载于一张计算卡之上，恐怕需要大半个天机院联手方可完成。

    然而，夕瑶清楚天机院的现状。

    如今天机院严重缺乏活力，多数老算师已混迹于养老队伍，真要让他们投入计算，能榨出的算力怕是寥寥。

    而那些与她年岁相仿的中坚力量，也在各方掣肘下流失严重。有的转行去做了账房，有的干脆回乡种地，天机院成了名副其实的“人才流失基地”。

    换言之，夕瑶想寻一批能协助运算的人手，还得费番功夫。

    不过，夕瑶对此颇有信心。

    手中这份图纸，便是最硬的敲门砖！这玩意儿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只要是搞学术的，见了都得挪不动步。

    天机院缺的是朝气，却非人心。如果能给天机院一个翻身的机会，院中众人自会重燃热血。

    于是，夕瑶径直去寻院中几位老学士。

    ……

    推开房门时，屋内已端坐四位老者。

    他们面容苍老，并非心境所致，而是天机院修士普遍修为不高，难驻青春。灵力低微，寿元有限，容颜自然也老得快。

    不过，这四位确是天机院的顶梁柱。年轻时，天机院远非如今这般落魄，也曾有过一段光辉岁月。

    “夕瑶啊，把我们四个老家伙一并叫来，是有什么大事？”为首的老者面带和蔼笑意，周身却透着一股慵懒散漫之气，手里还盘着两颗核桃，咔哒咔哒地响。

    他便是天机院现任院长，年事已高，距退休不过咫尺之遥，再过些时日，便要荣归故里，颐养天年。他这院长当得也憋屈，天天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和发不出工资的账本，心累。

    也正因如此，他对夕瑶格外看重。这丫头要是接了班，天机院说不定还能撑两天。

    夕瑶是如今天机院修为最高者，最有希望接掌学院，却也最有可能成为天机院的“送终人”。

    不过在场几人都明白，这非夕瑶之过。即使是她扛下重担，如果天机院积弊不改，最终还是难逃关门倒闭的下场。

    也正因如此，几位老辈对夕瑶颇为关照。

    而夕瑶今日将四人齐聚，他们心中不免生出疑惑。

    毕竟这还是头一遭。

    以往夕瑶多是单独拜会，偶尔有学术难题，也只会寻其中一位请教。

    将四人聚于一室……

    院长直觉，怕是要出大事。这丫头神色严肃，怕不是要宣布天机院破产了吧？

    夕瑶环视四人，略作停顿，才开口道：

    “刚才一位旧友来访，留了一份图纸，需要我们天机院协力。”

    院长闻言，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如果只需协力，你断不会将我们四人都叫来。夕瑶，莫卖关子了，这份图纸……不简单吧？莫不是那小子画的大饼？”

    夕瑶含笑望向院长。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院长虽然一副摆烂模样，眼力却依旧毒辣。这老狐狸，平时看着迷迷糊糊，关键时刻一点都不糊涂。

    “依我的看法，这份图纸，或许可以改写天机院如今的困局。”

    夕瑶一边说，一边取出图纸，递与四人。

    四位老者面面相觑。

    倒非不信夕瑶的眼力，只是……改写天机院困局？

    这话未免说得太满。

    天机院究竟是什么样子了，他们四人比夕瑶更清楚。这破摊子，他们经营了一辈子，心里有数。

    虽然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却也堪称药石无医。

    不过出于对夕瑶的信任，四人还是展开图纸，凝神细看了起来。

    然而，甫一入眼，几人便觉得一阵晕眩。

    图纸内容繁复至极，线条密密麻麻，公式层层叠叠，纵是身为院士，一时半刻也难窥其堂奥，更遑论明其真意。

    这哪是图纸，简直是天书！

    但他们毕竟是上一代的顶尖天机院士，短暂的茫然过后，他们瞬间洞悉了图纸所蕴之意！

    “这……这是将灵力运算模块化？！”

    院长双目圆睁，惊愕地盯着图纸，手里的核桃都掉地上了。

    “此物如果真能问世，必将改变修行界的格局！这算力，简直恐怖！”

    “核心部分怕是得咱们亲自操刀，寻常修士绝无可能做出这等算力的卡牌！这逻辑回路，简直绝了！”

    “而且这纯运算卡牌，如果制成了，对制卡工艺的要求也近乎为零！只要懂数学，人人都能用！”

    四位老者热情高涨地议论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夕瑶坐在一旁，含笑不语，静观其变。看着老院长激动得胡子直抖，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好一番热烈讨论后，院长才猛然回神。

    他眼中精光闪烁，带着几分热切看向夕瑶：

    “你方才说，这图纸是你那位旧友所赠……莫非是季贤？”

    夕瑶一怔：“正是他。”

    院长怎会知晓？

    院长听完，长叹一声，感慨道：“果然是他！这手笔，除了他还有谁？”

    夕瑶：“？？？”

    见夕瑶一脸茫然，院长朗声笑道：

    “你近来怕是没有怎么关注中州动向。季贤这次归来，早已名动四方！”

    “他如今已到达八星级制卡师，在六院之中重创大皇子，中州皇家竟无半分问责，反将大皇子拿下。如果不是皇后力保，大皇子此刻怕已身陷囹圄。”

    说到这里，院长停了会，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不过那常清恒倒是没能逃脱制裁，确已成阶下囚，连常相都未出手相救。这季贤，胆子够大，本事也够硬！”

    闻言，夕瑶瞳孔骤缩。

    她昨日还以为那小子是在吹嘘自己的师傅，以为他是为了面子在夸大其词。

    谁知竟全是实话？！

    夕瑶只觉得脑中嗡鸣一片。

    难怪季贤那么淡定，原来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季贤了。而那个叫陆离的少年，竟然是季贤的弟子……

    这师徒二人，怕是要把中州的天给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