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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清河分院位于清河郡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山名青云山,高约三百丈,山势平缓,绿树成荫。从山脚到山顶有一条青石铺成的山道,蜿蜒曲折,共有三千六百级台阶。山道的两侧种满了松柏,四季常青,微风吹过,松涛阵阵,如海潮拍岸。陈墨跟着其他新入门的弟子,沿着山道向上攀登。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健,三岁孩童的身体虽然矮小,但耐力远超常人,三千六百级台阶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但其他的弟子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尤其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爬到一半就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发软,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带队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玄天宗弟子,名叫李师兄,炼气后期的修为。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后面的人加快速度。他说这点山路都爬不动,将来怎么修炼。玄天宗的外门弟子,每天清晨要从山脚跑到山顶,再从山顶跑回山脚,往返三次。你们现在连走上去都费劲,以后跑起来怎么办。
弟子们闻言,纷纷叫苦不迭。但李师兄不为所动,只是说受不了的可以现在下山,玄天宗不养废物。
没有人下山。能走到这里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没有人会轻易放弃。
大约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到达了山顶。山顶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建有数十座殿宇楼阁,错落有致,气势恢宏。正中央的大殿是传道堂,是外门弟子上课和修炼的地方。大殿两侧分别是膳堂、寝舍、藏书阁、和演武场。
寝舍是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共有三排,每排约莫三十间。每间寝舍住四人,内有四张木床、四张书桌、和四个衣柜。条件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比陈墨在青河村的家要好得多。
陈墨被分配到丁字十七号寝舍,同舍的三个人分别是一个叫周明的十五岁少年、一个叫孙涛的十六岁少年、和一个叫钱小二的十四岁少年。
周明身材瘦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他来自清河郡的一个书香门第,家里人希望他能在玄天宗学到真本事,将来光宗耀祖。他说话文绉绉的,喜欢引经据典,动不动就之乎者也。
孙涛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手掌上全是老茧,显然是从农村来的。他性格憨厚,不爱说话,但干活勤快,刚到寝舍就把屋子打扫了一遍,还帮其他人铺好了床铺。
钱小二是三个人中最活泼的一个。他身材矮小,圆圆的脸,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来自柳树镇的一个商贩家庭,从小在市井中长大,伶牙俐齿,消息灵通,玄天宗里的大小事务他都知道一些。
陈墨走进寝舍时,三个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室友中竟然有一个三岁孩童。
钱小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陈墨,说小弟弟,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外门弟子的寝舍,不是托儿所。
陈墨说没走错,我叫陈墨,丁字三百四十七号,分配到这里。
钱小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说你就是那个复试三战全胜的三岁神童。我的天,我还以为是别人吹牛呢,没想到是真的。
周明推了推眼镜,走过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墨。他说三岁就能通过玄天宗的选拔,确实罕见。但修炼之路漫长,早期出众不代表后期也能出众。历史上不乏少年天才最终沦为平庸的例子。
陈墨说周师兄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孙涛没有说话,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帮陈墨把他的床铺整理好。
四个人互相认识后,钱小二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玄天宗的各种规矩和八卦。他说玄天宗的外门弟子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等是资质最好的,享受的资源和待遇也最好。丁等是最差的,每月只有基本的俸禄,功法也只能学最基础的。但等级不是固定的,每三个月考核一次,表现好的可以升级,表现差的会降级。
他说外门弟子中最不能惹的有三个人。第一个是甲等一号的林天骄,就是复试时穿白衣的那个少爷。他是清河郡林家的独子,林家与玄天宗有姻亲关系,背景深厚。林天骄本人也是炼气后期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排名第一,几乎无人敢惹。
第二个是甲等三号的白无瑕,就是那个穿黑衣的少女。她的来历神秘,没人知道她的背景,但她的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突破了筑基期。她性格冷漠,不与人来往,但凡是招惹过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第三个是甲等五号的王胖子,就是那个看起来笑眯眯的胖子。他的修为不高,只有炼体境,但他精通毒术和暗器,而且心眼极小,睚眦必报。据说他曾经用一个不起眼的小伎俩,让一个得罪了他的师兄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陈墨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林天骄、白无瑕、王胖子——这三个人他在复试时都注意到了,确实都不简单。
钱小二还说,外门弟子中有一个地下赌盘,专门押各种事情,比如谁能通过下次考核、谁能在演武场连胜几场、甚至是谁会先被逐出师门。赌盘的背后有内门弟子的影子,水深得很,最好不要轻易涉足。
陈墨说谢谢钱师兄提醒。
钱小二摆摆手,说别叫我师兄,叫我小钱就行。你虽然年纪小,但能通过选拔,说明你有真本事。以后咱们一个屋檐下住着,互相照应。
当晚,陈墨躺在坚硬的木床上,听着另外三个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陷入了沉思。
玄天宗的外门生活比他预想的要规律得多。每天清晨卯时起床,参加早课,诵读道经。上午学习基础功法,下午练习符箓或阵法。晚上自由修炼,戌时熄灯就寝。这种规律的生活对于普通弟子来说是好事,可以循序渐进地打好基础。但对于陈墨来说,这种节奏太慢了。
他体内的旧日之力与玄天宗的道家功法格格不入。道家的修炼讲究吸纳天地灵气,滋养元神,循序渐进。旧日之力则完全不同,它不依赖于天地灵气,而是通过与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建立联系来获得力量。两种力量的运行方式、修炼方法、甚至理论基础都完全不同,根本无法兼容。
这意味着,他不能按照玄天宗的标准方式来修炼。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在不暴露旧日之力的情况下,利用玄天宗的资源和知识来提升自己。
他想到了几个可能的途径。
第一是藏书阁。玄天宗的藏书阁中收藏了大量的典籍,包括功法、符箓、阵法、丹药、历史等各个方面。其中可能有一些关于旧术的记载,即使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给他提供重要的线索。
第二是演武场。演武场是弟子们切磋技艺的地方,通过与不同的对手交手,他可以学习到各种战斗技巧,弥补自己经验不足的缺陷。
第三是任务堂。玄天宗定期会发布各种任务,比如下山除妖、采集灵药、护送商队等。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在宗门内兑换各种资源和功法。而且任务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是锻炼实战能力的最佳途径。
第四是人际关系。玄天宗中有不少高手和长老,如果能与其中一些人建立良好的关系,可能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赵长青,刘半仙说他性格正直,不拘小节,是一个可以结交的对象。
他把这些计划记在心里,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深潜者之血的修炼不需要特定的姿势或者环境,只要静心冥想,引导体内的力量流转即可。但在玄天宗的寝舍中修炼,他必须格外小心,不能让室友发现自己的异常。
他将修炼的强度控制到最低,只让力量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不产生任何外在的变化。即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稳步提升。恐惧之眼在消灭水鬼和赵无极后,已经有了显著的增强,现在即使不使用,也能被动地感知到周围的情绪波动。
比如此刻,他能感知到周明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孙涛的心中平静而满足,钱小二的心中则充满了好奇和兴奋。这种感知能力虽然还很粗糙,但在与人交往时,可以给他提供重要的参考。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卯时的钟声准时响起。陈墨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道袍,跟着室友们一起前往传道堂参加早课。
传道堂是一座巨大的殿堂,可容纳上千人同时听课。殿堂的正前方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着天玄道人的画像。画像下方坐着一位传功长老,正在带领弟子们诵读《玄天经》。
《玄天经》是玄天宗的入门经典,内容涵盖了道家的基本理论和修炼方法。经文用古文写成,晦涩难懂,许多弟子读得磕磕绊绊,不知所云。但陈墨前世是中文系学生,古文功底扎实,读起来毫无障碍,甚至能从经文中捕捉到一些与旧术相关的线索。
比如经文中提到,天地初开之时,有混沌之气弥漫于宇宙之间。混沌之气分化阴阳,阴阳生万物。这种理论与克苏鲁神话中的阿撒托斯——盲目痴愚之神,混沌之源——有几分相似之处。阿撒托斯在克苏鲁神话中就是宇宙的中心,一切存在都源于它的梦境。
这种相似性让陈墨产生了更深的思考。道家的混沌理论与旧日支配者的混沌之源,是否有着共同的源头?如果是,那么道家修炼与旧术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早课结束后,是上午的功法课。
功法课由传功长老亲自教授,内容是玄天宗的基础功法——《玄天吐纳法》。这是一种吸纳天地灵气的入门功法,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和姿势,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滋养经脉和丹田。
陈墨跟着其他弟子一起做动作,但他并没有真正吸纳灵气。他只是模仿着其他人的样子,暗中运转深潜者之血,将体内的旧日之力伪装成灵气的波动。这种伪装对于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很难察觉,但金丹期以上的高手可能会看出破绽。
幸运的是,负责教授功法的长老只是筑基期,而且同时面对数百名弟子,不可能逐个仔细观察。陈墨顺利地蒙混过关。
下午是符箓课。符箓课的内容与刘半仙给他的那本册子差不多,但更加系统和规范。陈墨已经掌握了基本的符箓绘制方法,所以在课堂上表现得很出色,得到了授课弟子的表扬。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陈墨感到有些疲惫。不是因为身体累,而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全天都要伪装成普通弟子,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这种精神压力比体力消耗更加磨人。
晚饭后,他没有回寝舍,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是一片用青石铺成的空地,面积约莫十亩,周围摆放着各种兵器架和木桩。此时天色已暗,演武场上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弟子在角落练习剑法。
陈墨找了一块僻静的角落,开始练习张铁匠教他的快剑。木剑在手中挥舞,发出呼呼的风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影重重,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幕。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他感知到了一股气息——有人在注视他。
他转过头,看到演武场的边缘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株玉树,挺拔而孤傲。
林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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