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峥把耳返放到桌上，又摘掉领口的话筒。

    导播以为他要离场，立刻准备切镜。唐峥却没有走向安全通道，而是拿起那张问题卡，走到主持人旁边。

    “这是谁让我问的？”

    主持人看了一眼卡片，脸色变了。

    问题不在核验后的正式台本里，来源栏只有“现场追加”。按照规则，涉及苏禾动机的新问题必须先显示材料依据，可这张卡上什么都没有。

    程屿要求登记卡片。

    打印微点编码显示，它与顾成舟的新台本来自同一台设备。发送任务的账号不是顾问W，而是“艺人协调2”。账号持有人否认操作，登录记录却来自贺铭团队临时休息室附近的无线网络。

    贺铭当场异议：“无线网络覆盖整个后台，不能证明是我的团队。”

    “异议成立。”核验组回答，“只记录网络接入点，不推定使用人。”

    唐峥把问题卡放进透明袋。

    “我摘麦，不是退出。”

    工作人员给他换上一支接入事实异议线路的备用麦。唐峥重新开口，声音没有刚才稳定。

    “节目组请我来，是因为我也参加过那场音乐节。但台本只让我说沈砚发火，没让我说事故之前发生过什么。”

    他当年还是刚出道的新人，休息室就在B区隔壁。苏禾第一次报告风险时，他的执行经纪人嫌工作人员来回检查影响休息，要求她“别小题大做”。

    事故后，经纪人又让唐峥签了一份统一说明，证明现场安全提示充分，事故属于不可预见。

    “我签了。”

    唐峥从手机里调出扫描件。

    说明上的日期是事故当天，文件创建时间却在事故前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在装饰板真正掉落之前，“不可预见”的事故说明已经准备好了模板。

    状态卡迅速转黄，等待核验原始文件。

    苏禾盯着那张说明：“当年他们说，所有艺人都证明我没有提前报告。”

    唐峥不敢看她。

    “我没有看到你的邮件，也不知道你报没报告。但我签字时，没人让我核对。”

    “你可以不签。”苏禾说。

    “对。”

    唐峥没有找年纪小、团队逼迫之类的借口。

    “我怕节目取消我的舞台，也觉得一个实习生的事和我没关系。我签了，就是我的责任。”

    他摘下节目麦，是因为耳返里的人让他再做一次同样的选择：把没有证据的动机塞进问题，用一句“借热度”把苏禾重新推回沉默。

    “两年前我签了。今晚我不问。”

    这句话说完，嘉宾席另一侧也有人摘下耳返。

    不是沈砚工作室的人，也不是与星灿交恶的人，而是一名一直没有发言的年轻女艺人。她把临时问题卡交给安全员，上面写着让她质疑林知夏以作证炒作新专辑。

    第三个人没有摘麦，只按亮了事实异议键。

    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在舞台上响起。

    裴制片站在主控室中央，手里的正式台本已经没有一页还能照常执行。

    平台互动区没有失控。

    观众开始自发把每一张问题卡、每一个材料状态和每一次异议整理成时间线。攻击人的热搜还在，却第一次追不上核验页面的更新速度。

    唐峥提交的扫描件很快通过邮箱历史记录验证。模板确实创建于事故前，事故日期和地点是后来批量填入。文件作者栏显示一家现场宣传公司，名称中同样带“闻”字。

    这一次，贺铭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公司全称已经出现在页面上。

    闻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它不是盛闻的子公司，股权上也没有直接关系，却在过去五年承接过盛闻旗下多个项目。更重要的是，预制材料包的外包公关公司，成立时使用过闻声文化的注册地址。

    关联进一步加深，委托关系仍待核验。

    沈砚要求大屏继续保留“仍待核验”。

    苏禾看着那行黄字，忽然笑了。

    “慢一点也好。”

    “我等了两年，不差你们把最后一段路走对。”

    她话音刚落，后台入口传来一阵争执。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抱着防潮箱，坚持要见事实核验组。他自称是当年音乐节影像总导演，箱子里装着没有交给宣传公司的现场母带。

    “别再修云盘了。”

    “原片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