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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7章 血染长江水,孤军向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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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十六年七月初,武汉。暑热如炉,人心比天气更焦灼。

    沈砚之的第三军指挥部已从武昌城外迁至原鄂军都督府旧址。庭院里的梧桐树荫浓密,却挡不住四处弥漫的紧张气息。自上月宁汉分裂以来,武汉国民政府内部的空气已绷至极限。唐生智的第八军控制了城内要害,而第三军作为“中立派”,既被拉拢,也被猜忌。

    清晨,沈崇山急匆匆走进指挥部,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脸色煞白。

    “军座,武汉政府……分共了。”

    沈砚之正在看江北孙传芳部的布防图,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在“武穴”二字上洇开。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什么时候的命令?”

    “昨夜。汪精卫在‘分共会议’上通过了《统一本党政策案》,宣布驱逐共-产-党。今晨,第三十五军军长何键已在汉口、汉阳开始抓捕……政治部的人首当其冲。”沈崇山声音发颤,“林启明先生……他还在政治部。”

    沈砚之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何键的人到哪了?”

    “已经过了江汉路,正向政治部大楼逼近。咱们驻在附近的警卫营请示,要不要拦?”

    “拦!”沈砚之将笔掷在桌上,声音斩钉截铁,“传我命令:第三军警卫营立刻封锁政治部周边街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格杀勿论!”

    “是!”沈崇山转身欲走。

    “等等!”沈砚之叫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告诉营长,动作要快,但要克制。别和何键的人正面冲突,把人‘请’出来就行。我亲自去政治部。”

    他披上军装,佩好佩刀,大步走出指挥部。院中待命的副官和卫兵见他神色肃杀,无不屏息凝神。沈砚之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精锐骑兵,沿长街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如擂鼓,惊得沿街百姓纷纷避让。

    越靠近政治部,气氛越诡异。街口已拉起警戒线,何键的士兵端着枪,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第三军的警卫营已与他们对峙,双方枪口相向,一触即发。

    “让开!”沈砚之勒马高喝,声若洪钟。

    第三军士兵见主帅到来,齐刷刷让开一条路。何键部的军官认得沈砚之,脸色一变,上前阻拦:“沈军长,卑职奉何军长之命,肃清**分子……”

    “奉谁的命?”沈砚之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武汉国民政府?还是唐生智总指挥?我怎么没收到命令!让开!”

    那军官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半步,却仍硬着头皮道:“沈军长,这是上峰……”

    “上峰?”沈砚之冷笑一声,猛地抽出佩刀,刀锋直指对方咽喉,“我现在就是上峰!谁敢动政治部一根汗毛,我沈砚之先问他的脑袋硬不硬!让你们何军长来找我说话!”

    那军官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再拦。沈砚之催马而入,直抵政治部大楼前。大楼内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几名年轻的政治干事正惊恐地聚在楼梯口。林启明站在大厅中央,戴着那副圆框眼镜,脸上却没了往日的书卷气,只剩下平静的决绝。

    “砚之兄……”林启明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不该来。”

    “我不来,你就要被他们当**抓了。”沈砚之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跟我走。”

    林启明摇了摇头:“我是共-产-党员,既然武汉政府分共,我就该光明正大地离开。你若护我,只会把你和整个第三军卷进去。何键的人就在外面,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我沈砚之的军,我说了算!”沈砚之斩钉截铁,“今天我护定你了。第三军的兵,是打军阀的,不是杀同志的!”

    他转身对卫兵喝道:“把林先生请上马!其余政治部的同志,愿意走的,都跟着!崇山,带人清场,把何键的兵都给我‘请’出去!”

    沈崇山领命,带着士兵上前,将何键部的士兵驱离大楼。何键的军官见沈砚之动了真格,又不敢真的开火——第三军的战斗力在北伐军中赫赫有名,真打起来他们占不到便宜——只得眼睁睁看着林启明等人被带上马,在第三军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政治部。

    沈砚之亲自护送林启明一行至江边码头。一艘小汽艇已等候在那里,是沈砚之提前安排的。

    “砚之兄,这份情,我林启明记下了。”林启明站在船头,向沈砚之深深一揖,“可你这样做,唐生智和汪精卫绝不会善罢甘休。第三军夹在宁汉之间,如今又得罪了武汉方面,处境更难了。”

    沈砚之握着他的手,声音低沉:“启明,你放心走。武汉这边,我自有主张。你回上海也好,去南昌也罢,保重。若有一天,革命还需要我们这些打军阀的人,我沈砚之随时等你。”

    林启明眼眶微红,用力回握了一下,转身登船。汽艇发动,驶向江心。沈砚之站在码头上,直到汽艇变成一个小黑点,才收回目光。他转身,看到沈崇山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军座,咱们现在怎么办?唐生智那边肯定要问罪……”

    “问罪?”沈砚之冷笑,“他问他的,我做我的。传令下去:第一,全军紧闭营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第二,派人去见唐生智,就说我沈砚之是奉武汉政府‘整肃军纪’的密令行事,抓的是‘冒充政治人员的奸细’,与分共无关;第三,给南京方面发报,就说第三军拥护国家统一,反对分裂,但对宁汉之争持中立态度,愿为北伐大局效力。”

    沈崇山听得目瞪口呆:“军座,这……这能骗得过唐生智吗?”

    “骗不过也要骗。”沈砚之翻身上马,“唐生智现在忙着在武汉清党,还要防备南京,他没空立刻跟我翻脸。只要拖上十天半月,我就能带着部队北渡长江,去打孙传芳!那时候,他唐生智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江北的北洋军答不答应!”

    他策马回营,一路上心如明镜。这一步险棋,他不得不走。护下林启明,是践诺,也是守义;向唐生智撒谎,是权宜,也是求生;向南京表态,是虚与委蛇,也是争取时间。他像一头被困的猛虎,必须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接下来的三天,武汉城风云突变。唐生智果然派人来质问,沈砚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密令”——其实是他仿照武汉政府公文格式伪造的,上面盖着第三军的关防大印——坚称自己抓的是“冒充政治人员的北洋奸细”,与林启明等“真正的革命同志”无关。唐生智将信将疑,但此时南京方面已派代表游说第三军,他若对沈砚之逼得太紧,万一沈砚之真的倒向南京,武汉将失去长江中游的屏障。于是,这场风波竟被沈砚之含糊了过去。

    第四天清晨,沈砚之召集全军团以上军官,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北渡长江,进攻孙传芳部,收复黄梅、广济,打通北进通道。

    “军座,江北孙传芳有五个师,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啊!”赵登禹首先反对,“而且唐生智总指挥并未下令北进……”

    “唐生智现在忙着清党,没空管我们。”沈砚之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孙传芳在江北立足未稳,正是我们出击的良机。我们不打,南京的蒋介石也会打过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打下江北,我们就有立足之地,也有筹码跟宁汉两边谈!”

    他顿了顿,声音激昂起来:“诸位,我们第三军是从山海关打出来的!我们流的血,是为了打倒军阀,统一中国!现在宁汉分裂,那是党争,不是军争!我们不管他们谁对谁错,我们只管打军阀!只要我们把孙传芳打垮了,就是给革命立了大功!到时候,宁汉两边都要拉拢我们!”

    这番话,直击第三军官兵的心坎。这些士兵大多不关心主义,只认“打军阀”这个理。沈砚之把北进说成是“打军阀”,立刻赢得了大多数军官的支持。

    “军座说得对!我们听军长的!”

    “打过长江去,活捉孙传芳!”

    帐内群情激愤,赵登禹见大势已去,也只得附和。

    七月初七,七夕。本该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第三军却在大雾中悄然渡江。沈砚之亲率主力,从阳逻至团风一线北渡,直扑黄梅。孙传芳部猝不及防,连失两城,退守广济。

    消息传到武汉,唐生智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沈砚之竟敢擅自北进,更没想到第三军战斗力如此强悍。他本想派兵阻拦,但此时南京方面的军队已逼近芜湖,武汉南线吃紧,他根本抽不出兵力。只得一面电令沈砚之“停止北进,听候处置”,一面暗中联络孙传芳,试图夹击第三军。

    沈砚之对唐生智的命令置之不理,对孙传芳的勾结更是嗤之以鼻。他采用“围点打援”之策,将广济城团团围住,却故意留出北门,诱使孙传芳派兵增援。七月十五日夜,孙传芳亲率三万大军从蕲春来援,却在蕲黄交界处落入第三军的伏击圈。

    那一战,大雨滂沱,山洪暴发。第三军官兵在泥泞中拼死冲杀,沈砚之亲临前线,挥刀斩敌,身中两处轻伤。血水混着雨水,将长江岸边的土地染成暗红。孙传芳部溃不成军,主将阵亡,广济城内的守军见援军覆没,开城投降。

    捷报传回武汉,举城震动。唐生智不得不承认,沈砚之这一手“以攻代守”,不仅化解了第三军的危机,也替武汉政府稳住了长江北岸的防线。他只得顺水推舟,任命沈砚之为“江北剿匪总指挥”,默许了第三军的北进行动。

    而南京方面,蒋介石也发来贺电,称赞沈砚之“深明大义,克敌制胜”,并许诺补充第三军弹药粮饷。沈砚之将贺电往案上一扔,冷笑道:“蒋介石的糖衣炮弹,我沈砚之不吃。他若真有诚意,就把当年欠我们护国军的军饷还来!”

    八月初,第三军已收复黄梅、广济、蕲春三县,兵锋直指安徽宿松。江北之地,已为第三军所有。沈砚之站在长江北岸的山头上,望着南岸的武汉城,心中五味杂陈。

    林启明已安全抵达南昌,来信告知:武汉分共已成定局,许多共-产-党员已转入地下或前往南昌,准备武装反抗。信中最后写道:“砚之兄,你北渡长江,虽解一时之危,但宁汉之争未已,革命前途未卜。望好自为之,他日若有机会,再共图大业。”

    沈砚之将信烧掉,望着北方滚滚烟尘。他知道,第三军虽然暂时站稳了脚跟,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宁汉双方迟早会腾出手来对付他这个“不听话”的实力派。而孙传芳虽败,北洋军阀的根基未动,奉军张作霖还在河南虎视眈眈。

    “军座,南京又来电报了。”沈崇山走上山头,递上一份电文。

    沈砚之接过一看,是蒋介石的亲笔电,邀他“赴宁共商国是”,并许以“方面军总指挥”的高位。他冷笑一声,将电文撕得粉碎,撒向风中。

    “回电:沈某正在前线剿匪,无暇分身。国家统一之事,当以北伐大局为重,不宜轻言内争。”

    “那武汉方面呢?”沈崇山问。

    “武汉?”沈砚之望向南岸,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汪兆铭既已分共,那武汉政府,也就不再是革命的政府了。传令下去:从今日起,第三军只称‘国民革命军第三军’,不再悬挂国民党党旗。我们打的是‘救国救民’的旗,不是哪个党派的旗!”

    沈崇山大惊:“军座,这……这不就是独立了吗?”

    “独立?”沈砚之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我沈砚之从山海关起义那天起,就没依附过任何党派。我依附的,只有‘救国’二字!宁汉分裂,那是他们的事。我们第三军,只打军阀,只救中国!谁要是敢挡这条路,不管是北洋军,还是南京、武汉的兵,我沈砚之都跟他打到底!”

    山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军装。长江在脚下奔腾,带着烈士的鲜血,流向茫茫大海。沈砚之知道,他脚下的路,已经彻底与宁汉双方分道扬镳。这是一条孤独的路,也是一条必须走下去的路。

    “崇山,”他忽然开口,“派人去南昌,给林先生送封信。告诉他:第三军还在,北伐的旗还在。若南昌那边真要再举义旗,我沈砚之,愿为前驱!”

    沈崇山领命而去。沈砚之独自站在山头,望着北方。那里,是北洋军阀的老巢,也是他誓要打下的江山。可如今,最大的敌人,似乎不再是北洋军,而是革命阵营内部的分裂与背叛。但他不在乎。只要手中还有刀,只要身后还有兵,只要心中那团“救国”的火不灭,他就敢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远处,传来第三军士兵的歌声。那是用《打倒列强》的曲调,填了新词的歌:

    “打倒军阀,除列强,除列强!

    努力国民革命,齐奋斗,齐奋斗!

    第三军,铁血流,铁血流!

    救中国,救中国!”

    歌声粗犷,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在长江两岸回荡,仿佛要冲破这宁汉分裂的阴霾,直抵那个尚未到来的黎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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