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提出要去商场的时候，尉迟惊鸿正在沙发上瘫着刷手机。她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去商场干嘛？缺什么东西？”

    沈青竹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兜，表情努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的紧张：“没什么，就是……随便逛逛。”

    尉迟惊鸿终于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便逛逛？你？你什么时候喜欢逛街了？”

    “我一直都喜欢。”沈青竹面不改色地说。

    “你上次陪我逛超市，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说腿酸。”

    “那是因为超市的地砖太硬。”

    “商场的地砖就不硬了？”

    “……你到底去不去？”

    尉迟惊鸿看着他那一脸“你再问我就不去了”的表情，叹了口气，关掉手机，从沙发上爬起来：“行行行，去去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青竹的嘴角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飞快地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压平，恢复成那副酷酷的表情。

    到了商场之后，尉迟惊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沈青竹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漫无目的地乱逛，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二楼男装区。他在一家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件白色的T恤，然后把它塞到尉迟惊鸿手里，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你去试试这件。”

    尉迟惊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T恤，又抬头看了看他：“这是男款。”

    “我知道。”

    “你让我试男款？”

    “你穿着应该好看。”

    尉迟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看着他：“沈青竹，你是不是想买情侣装？”

    沈青竹的耳根瞬间红了，但他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镇定：“……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我试男款？”

    “因为……因为你穿着宽松的衣服好看。”

    “哦？是吗？”尉迟惊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拿着那件T恤走进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她穿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白色T恤走出来，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怎么样？”

    沈青竹看着镜子里的她，宽大的白色T恤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纤瘦，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哑：“……好看。”

    “行，那就买吧。”尉迟惊鸿干脆利落地说，然后她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件一模一样的T恤，扔给沈青竹，“你的。”

    沈青竹接住那件T恤，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买？”

    “你不是想买情侣装吗？”尉迟惊鸿理所当然地说，“一人一件，公平。”

    沈青竹握着那件T恤，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他低下头，装作在看衣服的标签，以此来掩饰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买了情侣装之后，沈青竹的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他拉着尉迟惊鸿去了商场三楼的一家照相馆。那是一家自助照相馆，里面有一台大头贴拍照机，帘子一拉，就是一个私密的小空间。沈青竹把她推进去的时候，尉迟惊鸿还有些懵：“干嘛？拍照？”

    “嗯。”沈青竹在她旁边坐下，投入了几枚硬币，屏幕上亮起了拍照界面，“留个纪念。”

    “咱俩有什么好拍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青竹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第一张照片定格在屏幕上，画面里，沈青竹的表情依然酷酷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而被揽住的尉迟惊鸿则是一脸措手不及的茫然。

    “这张不好看，重来。”尉迟惊鸿不满地说。

    第二张，她学乖了，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比了一个剪刀手，表情管理在线。沈青竹依然是一副酷酷的表情，但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第三张，尉迟惊鸿突发奇想，伸手捏住了沈青竹的脸颊往两边扯。沈青竹的表情在照片里变成了一张扭曲的鬼脸，而尉迟惊鸿笑得前仰后合。

    “这张删掉。”沈青竹面无表情地说。

    “不删，这张最好看。”

    最后打印出来的照片上，四张照片排列整齐，记录了他们在狭小的拍照机里度过的短短几分钟。沈青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了钱包的内层，放好之后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尉迟惊鸿看到他这个小动作，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从照相馆出来之后，沈青竹看了一眼时间，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还有时间，要不看个电影？”

    “行啊，最近好像有部鬼片不错——”

    “我已经买好票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

    尉迟惊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小沈，你今天是不是把一整天的行程都规划好了？”

    沈青竹没有否认，只是把电影票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一张，然后别过头去，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嘈杂的商场里，尉迟惊鸿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戳破他，接过电影票，看了一眼片名：“爱情片？”

    “嗯。”

    “你喜欢看爱情片？”

    “……你喜欢看就行。”

    尉迟惊鸿没有拆穿他，拿着票走进了放映厅。

    电影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爱情片，剧情不算出彩，但画面很美。放映厅里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的角落里，中间的扶手被沈青竹早早地掀了上去，两个人的座位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电影放到中途，有一段男女主角在摩天轮上接吻的戏码。大屏幕上的画面浪漫而唯美，放映厅里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氛围。

    沈青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尉迟惊鸿。她的侧脸在银幕的光线下忽明忽暗，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画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感叹什么。

    他悄悄地伸出手，覆在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尉迟惊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沈青竹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放映厅里大得像擂鼓。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他没有看她，目光依然锁定在前方的银幕上，但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弯起了一个无法掩饰的弧度。

    电影结束后，沈青竹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放映厅，穿过走廊，走下电梯，一路无言。直到走到商场一楼的大门口，夜风吹过来，尉迟惊鸿才轻轻挣了一下：“可以松手了吧？都出来了。”

    沈青竹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手，但松开的瞬间，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小的、不舍的告别。

    尉迟惊鸿假装没有感觉到，把那只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去哪？”她问。

    沈青竹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咖啡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去喝杯咖啡？”

    “行。”

    咖啡店里，沈青竹点了一杯美式，尉迟惊鸿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店内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气氛安静而惬意。

    尉迟惊鸿捧着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沈青竹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像猫一样餍足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温暖而充盈的情绪填满了。

    他忽然觉得，今天做的这一切，买情侣装、拍合照、看电影、喝咖啡，这些他以前觉得无聊透顶的事情，只要能和她一起做，就变得有意义了。

    “你在想什么？”尉迟惊鸿忽然问。

    沈青竹回过神来，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表情：“……没什么。”

    “你刚才笑得很傻。”

    “我没有笑。”

    “你笑了，我看到你嘴角翘起来了。”

    “那是咖啡太烫了。”

    “哦？是吗？”尉迟惊鸿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沈青竹低下头，假装专注于自己的咖啡，但他的耳根又红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下次，要带她去哪儿呢？

    游乐场？水族馆？还是，干脆带她回家，给她做一顿饭？

    他的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规划起了下一次约会。

    而坐在他对面的尉迟惊鸿，看着他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样子，端起咖啡杯，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抹同样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