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宫云海深处。

    一座刚刚修缮不到十年的偏殿，正散发着璀璨仙光。

    这里便是韩家如今在仙宫的根基。

    十年前，韩玄策破境真仙，韩家上下可谓一朝得道。

    原本只能住在五域普通仙城的族人，被一批批接进仙宫。

    宫殿换了，法衣换了，就连过去见面都要行礼的仙宫修士，如今看见韩家人，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上一声仙族。

    偏殿之中，一场家宴尚未结束。

    几名韩家长老正商议着，该如何借韩玄策的身份，再为族中争取几处开拓修真界。

    可就在此时。

    轰！

    一道庞大威压骤然降临。

    整座偏殿外围的阵法连挣扎都没有，便被彻底封死。

    云海翻涌，密密麻麻的仙宫甲士自云层之中走出，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韩家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刻，三道身影出现在偏殿上空。

    仙律司正法仙官裴无咎。

    征伐殿镇界仙官孟天戈。

    巡天司监天仙官周元照。

    三人都是成仙多年的老牌真仙。

    任何一人的气息，都远比刚刚突破十年的韩玄策深厚！

    “怎么回事？”

    韩玄策从主殿中冲出，脸上还带着惊疑。

    可当他看见三人身后的黑金法旨时，心里猛地一沉。

    裴无咎没有与他寒暄，黑金法旨直接展开。

    “奉南天法旨！”

    “韩玄策及韩氏一族，战争期间暗通九眼族，泄露三处跨界通道，致两艘人族仙舟覆灭。”

    “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即刻诛灭！”

    最后四个字落下，韩家偏殿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商议如何瓜分开拓修真界的韩家长老，像是瞬间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有人吓得连手中的酒杯落地了都不知，有人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

    还有几名年轻族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上一刻还是真仙家族的嫡系，下一刻，便成了仙宫法旨中即刻诛灭的罪族！

    “等等！”

    韩玄策终于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向周元照，悄无声息地递出一枚储物宝物。

    “周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你我也算有些交情，还请替我向上面解释几句。”

    周元照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当年韩玄策的成仙宴上，他的确收过对方的一些好处。

    所以此刻，他也愿意多说一句。

    “韩玄策，你惹谁不好，偏偏让族中小辈惹到了南天仙宫。”

    “就在不久前，韩景元当众污蔑刚刚升任南明仙官的顾长烬，还逼迫南明仙官的血脉后人。”

    “南天仙宫亲自过问，你韩家那些被压在仙律司下面的卷宗，自然也就重新见了天日。”

    这番话没有遮掩。

    偏殿里的韩家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韩景元！又是那个畜生！”

    “他要摆威风，为什么要拿整个韩家陪葬！”

    愤怒的人群瞬间将韩景元的父母围住。

    有人一巴掌将韩父抽倒在地。

    有人扯住韩母的头发，哭喊着让他们还自己的命。

    刚刚还彼此敬酒的一家人，转眼便乱成一团。

    周元照看着这一幕，却只是摇了摇头。

    “韩景元只是让旧案被重新提起。”

    “真正让韩家走到今日的，是你们自己做过的事情。”

    韩玄策脸色不断变化，随后，他猛地看向裴无咎。

    “罪不至此啊！”

    “我为仙宫镇守过玄风界！”

    “我在界外战场流过血，也替仙宫斩过异族真仙！”

    “我要见征伐殿青元副殿主！”

    “当年是他亲自把我记入仙册，我要亲自向他解释！”

    孟天戈终于开口。

    “不必喊了。”

    “本官来前，青元副殿主只回了四个字。”

    “按律处置。”

    韩玄策身体一僵，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无咎则是充耳不闻，缓缓地抬起了手。

    “时辰到了。”

    “诸位，该上路了。”

    仙宫甲士同时拔剑。

    阵法之内，一盏又一盏属于韩家族人的仙籍命火迅速熄灭。

    韩玄策刚刚成仙，根本不可能挡住三位老牌真仙联手，更何况外面还有仙宫大阵镇压。

    他倒是拼命反抗过。

    一方刚刚凝聚十年的仙道世界在偏殿上空展开，其中山河万里，仙光涌动。

    可裴无咎只是将手中法旨向下一压，那方仙道世界便如同被钉在半空，再也无法扩张半寸。

    孟天戈一步踏出，征伐殿积累无数年的杀伐之气化作锁链，直接贯穿世界，将韩玄策从其中硬生生拖了出来。

    直到被镇压的那一刻，韩玄策仍在怒吼自己是为人族立个功的真仙。

    不过片刻，整座偏殿便安静下来。

    最后被押回来的，是韩景元。

    他身上的淡金法袍早已破碎，合体修为也被仙律司一层层封去。

    他被迫跪在祖殿之前，亲眼看着韩家最后一盏命火熄灭。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随口羞辱的，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已经晚了。

    斩魂刀落下。

    韩景元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

    韩家覆灭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承天仙城。

    接引台附近，一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听着周围议论，眼神却停在了顾青霄与顾小楼身上。

    三百年过去，她早已不是那个躲在外门药园，觉得元婴修为已经很厉害的少女。

    凤仙子，叶清瑶，大乘圆满修为。

    她与青衣剑尊许长安一样，都是近三百年间从开拓修真界崛起的绝顶天骄。

    十年前的战争中，她曾以神凤法相堵住一处破碎界门，独自斩杀三名异族大乘。

    征伐殿同样向她发出过候补仙官的邀请，只是被她以寻找故人为由暂时推拒。

    只是没人知道，她识海深处，还藏着一缕来自上界凤族的残魂。

    “顾长烬。”

    叶清瑶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婆婆，真的是爷爷，他当年……”

    “未必。”

    凤曦的声音响起。

    “三百年前我便觉得那人不对。”

    “这些年重新回想，他与你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血脉感应。”

    “可这两个人，却被那仙宫法旨称为他的血脉后人。”

    叶清瑶看着已经被无数人围住的兄妹二人，沉默下来。

    如果顾青霄与顾小楼真是顾长烬的后人，那自己又算什么？

    当年那个将她从渔村带走，挡在真仙魔光之前，逼着她独自离开的老人……究竟又是谁？

    “去查清楚。”

    凤曦低声说道。

    “这一次，别再被人骗了。”

    ……

    直到星夜降临，顾青霄与顾小楼才终于从一众前来道贺的人中脱身。

    曾经十年不曾登门的人，今日一个比一个热情。

    有人说自己这些年一直挂念南明仙官，只是公务繁忙，未能登门。

    有人当场取出族中珍藏多年的火道宝物，恨不得立刻与顾家结成世交。

    就连过去削减他们修炼份额的几名巡天司仙官，也满脸笑容地前来赔罪，说一切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周。

    司焰殿与巡火殿门外，各种贺礼堆积如山。

    兄妹二人站在崭新的仙官府邸中，彼此对视了一眼。

    三百年前，他们也曾这样门庭若市。

    后来老祖失踪，一切又像潮水般退去。

    如今，一道法旨落下，所有人便又回来了。

    顾小楼低头看着掌心的巡火仙印，神情有些恍惚。

    “哥，你说，老祖真的还记得我们吗？”

    顾青霄沉默许久，缓缓握紧手中的司焰仙印。

    还没等他回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女子的声音隔着夜色响起。

    “晚辈叶清瑶，求见两位仙官。”

    “我想问一问。”

    “南明仙官顾长烬……究竟是你们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