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界，青岳大域，临渊仙城。

    万象别院的一处清幽院落内，盘膝而坐的顾长烬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从下界的身外仙回归本体，一股远比玄仙中期更加强横的力量感随之涌来。

    体内地仙大界缓缓运转，天地山河日月流转，皆在一念之间。

    “还是本体舒服。”

    顾长烬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将意识沉入道果。

    原本空空如也的纯白空间，此刻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一缕缕纯白道则如长河一般，环绕着道果缓缓流动。

    九百道归一道则，一道不少！

    妖祖一人贡献了两百道，百相古尊、无面圣祖、九眼古尊等七名异族与圣教的玄仙级存在，又分别贡献了一百道。

    这一趟下界收网，刚好九百道归一道则。

    顾长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果然，自己当初没有急着把所有人都吃干净，是对的。

    先扶持人族，发动战争，再将各族气运与顶层强者一同收割，得到的好处远比挨个找上门吞噬大得多。

    如今下界的许长安还有战争中崛起的那些天骄，也都已经重新长了起来。

    不过十年，对这些人来说还是短了一些。

    至少也要等他们踏入真仙，甚至触碰玄仙境界，才算真正成熟。

    好在并不需要等太久。

    上下两界的时间流速本就不同，再加上他我世界的时间同样与主世界并不一致。

    等到下一次他我回归，下界说不定又已经过去了数千年。

    到了那个时候，正好再收一茬。

    顾长烬心中很快便有了安排。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岳重川这个身份。

    地仙果位是真的，山河道意是真的，就连原本属于岳重川的命数与因果都被归一仙业完整继承。

    可接下来要见的，已经不再是莫长青、苏砚山这种只与岳重川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而是真正熟悉原主的同门，甚至是那位太岳天仙！

    身份能不能继续用下去，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顾长烬又翻了翻世界之心内属于岳重川的残缺记忆。

    可惜，其中关于两位师兄与太岳天仙的画面大多支离破碎。

    只有一些模糊的山影、背影，以及长年累月形成的本能熟悉感。

    拿来应付几句交谈或许足够。

    真要被人追问只有师徒几人才知道的旧事，随时都有露出破绽的可能。

    就在顾长烬思绪流转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岳长老，苏院主请您前往主峰一叙。”

    顾长烬抬起眼眸。

    “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从院中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在万象别院主峰深处。

    万象仙宗并不会在每一座仙城都设立别院。

    只有像临渊仙城这样统御一域交通，或者本身地处战略要冲的大仙城，才有资格让一位地仙长年坐镇。

    苏砚山名义上是镇守长老，实际上便是这座万象别院的院主。

    别院深处，此地安静幽谧，只有一片随风摇曳的青竹。

    竹林中央，一条清澈溪流绕石而过，苏砚山盘坐在溪畔，膝上放着一张青色古琴。

    琴音缓慢。

    时而如山岳落地，厚重悠远。

    时而又如大河奔流，绵延不绝。

    旁边还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黑白棋子彼此绞杀，棋盘中央却空出了一片，看起来像是一副下了许久也没能分出胜负的残局。

    顾长烬没有打断琴音，只是走到石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枚白子看了看。

    直到最后一缕琴音散入竹林，苏砚山才睁开眼睛。

    “一时手痒，让师兄久等了。”

    他收起古琴，起身拱手致歉。

    “无妨。”

    顾长烬将白子放回棋盘。

    “苏师弟特意唤我过来，应当不只是为了请我听上一曲吧？”

    “自然不是。”

    苏砚山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向棋局。

    “这副残局，是上一任别院院主与一位故友留下的。”

    “双方争了数千年，边角不知吃掉了多少棋子，真正决定胜负的棋眼，却始终空在那里。”

    “后来两位前辈都离开了临渊仙城，这盘棋也就无人再动。”

    顾长烬看了一眼棋盘中央。

    “师弟是在说如今宗门的道子之争？”

    “师兄果然还是师兄。”

    苏砚山笑了笑，随后却摇头道：

    “不过，道子之争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导火索。”

    “各脉真正争的，是一尊天仙的位置。”

    顾长烬拿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天仙的位置，也能拿出来争？”

    “是师弟说得不够清楚。”

    苏砚山失笑道：

    “并非宗内真有一个现成的天仙果位，谁坐上去便能突破。”

    “而是一处天仙秘境。”

    “那处秘境位于数座大域交界的破碎仙空之中，是近万年前才被发现的，如今由我万象仙宗与另外四座仙门共同把持。”

    “秘境原本的主人，是一位不知道陨落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天仙。”

    “他的洞府、道藏、仙器、修炼感悟，甚至一套直指天仙境界的完整传承，全都留在其中。”

    顾长烬眼神微动。

    一位天仙留下的全部身家？

    难怪万象仙宗各脉会争成这样。

    “直接派地仙进去取出来不就好了？”

    顾长烬故作不解。

    “进不去。”

    苏砚山摇了摇头。

    “那处秘境的规则极为古怪，只容仙境之下的生灵进入。”

    “一旦渡过成仙劫，体内诞生真正的仙道气息，便会被秘境排斥。”

    “曾经有地仙强行闯入，结果入口险些彻底崩毁，五大仙门后来便共同定下规矩，只让未成真仙的小辈入内争夺机缘。”

    “谁若得到那位古老天仙的核心传承，当然不代表立刻就能成就天仙。”

    “但至少，从未成仙到天仙的路，已经有人替他完整走过了一遍。”

    “这与争一尊未来的天仙，又有什么区别？”

    顾长烬缓缓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多座仙门共同把持，进入名额必然有限。

    而万象仙宗这一代的道子，不仅能得到最好的护身宝物、秘境情报与宗门资源，还能名正言顺统合其他入境弟子。

    谁坐上道子之位，谁便最有可能拿到那份天仙传承。

    表面上争的是一个宗门的道子。

    背后争的，却是各脉未来甚至数万年的兴衰！

    难怪就连那些地仙长老，也会纷纷下场。

    “师兄当年遭劫失踪不久，那处秘境才第一次现世。”

    苏砚山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不过这一次秘境开启在即，各脉的争斗已经越来越激烈。师兄此时归来，确实有些巧了。”

    顾长烬笑了笑，没有接话。

    巧不巧不知道。

    但这一份天仙传承，他倒是有些兴趣。

    苏砚山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抬手落下一枚黑子。

    啪！

    棋盘中央那片空白之地，第一次多出了一枚棋子。

    “师兄归来的消息，我已经传回宗门。”

    “宗内上下都十分欣喜。”

    “尤其是太岳师伯，甚至亲自降下了一道天仙法旨，命如今执掌山河殿的大师兄前来临渊仙城，接你回宗。”

    顾长烬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师兄。

    那可是与岳重川一同在太岳天仙门下修行了无数年的同门。

    苏砚山等人好骗。

    这位，可就未必了。

    “算算时间，大师兄这两日也该到了。”

    苏砚山抬起头，脸上忽然多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

    “对了，听闻师兄历劫归来，师兄门下那些徒子徒孙……近日可是欣喜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