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王府，世子院。

    柳氏坐在书案之后，低头翻看着北朔州各郡送来的书册。

    顾苍岳与顾长明出征以后，王府内外诸事，暂时都交到了她的手中。

    一名管事快步走入，躬身行礼。

    “少夫人。”

    “二公子今日把后花园青石路两侧的灵花异草，全都搬进了自家小院了。”

    柳氏翻动书册的手微微一顿。

    “花草？他拿那些东西做什么？”

    管事摇头。

    “二公子没说。”

    “只吩咐陈骁，凡是能看见的，一根都不能留下。他那小院现在摆得到处都是，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柳氏还没有说话，站在她身后的一名贴身侍女便忍不住笑了一声。

    “或许是草包见了草包，惺惺相惜呢？”

    “贫嘴。”

    柳氏瞥了她一眼。

    话虽如此，她脸上却没有多少责怪之色。

    显然，她心里的想法也差不了多少。

    在玄王府众人眼中，二公子顾长烬本就没什么存在感。

    世子顾长明自幼跟随父王学习兵法、政务，十六岁便进入玄甲军中历练。

    这些年来，世子统过兵，镇压过叛乱，也曾代表玄王府前往天京面圣。

    王府上下，早就将他当作了下一任玄王。

    至于顾长烬？

    不争兵权，不问政务，也没有经营什么朝中人脉。

    平日除了修炼，便是饮酒听曲，偶尔再去后花园晒晒太阳。

    说得好听些，是闲散公子。

    说得难听些，不就是一个仗着出身混吃等死的草包？

    “由他去吧。”

    柳氏重新低下头。

    “只要他不出王府，也不接触军中之人，搬些花草算不得什么。”

    “继续盯着便是。”

    “是。”

    管事躬身退下。

    ……

    小院内。

    顾长烬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和满院花草被归到了一类。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草包怎么了？

    有身份，有资源，上面还有父兄顶着，能够舒舒服服混吃等死，为什么非要跑出去拼命？

    原本的这具他我不争不抢，选择安心修炼，在顾长烬看来完全没有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顾家那群人连让他混吃等死的机会都不给。

    更何况，这具他我也没有王府众人想象得那么废物。

    原本的命运线中，他被长嫂把持资源，又被绮阳公主处处压制，仍然能在十余年后踏入真仙层次。

    这种修炼天赋，放在整个大胤都算得上是绝顶天骄了。

    可惜，真仙在此界远远称不上无敌啊。

    军阵能够镇压你，王朝气运也能削弱你。

    头顶那片苍天，更是能够直接通过天籍锁住他的修为。

    只修原本的功法，最后依旧逃不过白狼原那一剑。

    顾长烬盘坐在静室中，将这具他我修炼的法门全部过了一遍。

    没什么好看的，仙境之下的修为，对拥有地仙眼界的他而言，最多只是重新走一遍旧路。

    真正麻烦的是，这方世界所有主流功法都与苍天有关。

    修炼越深，天籍越牢。

    借到的王朝气运越多，受到的束缚同样越重。

    “既然旧路不合适，那便重新推一条。”

    顾长烬闭上眼睛。

    主世界《道经》的感悟、诸世所得、此界的气血武道与仙门法门，还有从那些花草当中获得的一些想法，同时落入道果之中。

    一道道纯白光芒随之亮起。

    足足三十道归一道则消散，原本杂乱无章的诸多法门逐渐熔为一体。

    最终，化作一部全新的经文。

    《万灵种天经》！

    这部功法有两种作用。

    其一，种道于己。

    将外界灵气、气血，甚至苍天垂落的气运，全部炼成只属于顾长烬自己的万灵道种，用来强化肉身、神魂与修为。

    其二，点灵于外。

    他可以把自身道种分入草木之中，令原本懵懂无知的花草诞生灵性，甚至逐渐拥有简单意识。

    这些被点灵的草木，还能分享顾长烬的一部分力量。

    他的境界越高，草木能够承载的力量便越强。

    当然，这种共享并非没有限制。

    普通草木只能获得简单灵智，实力也会受到自身根基与顾长烬境界的双重限制。

    若想点化出真正能够独立统领一方、拥有完整意识的强者，依旧要动用道果点化，额外消耗归一道则。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顾长烬随手从石缝间拔起一株最普通的青色野草。

    一缕万灵道种顺着指尖落入其中。

    原本柔软的叶片微微一颤，根须竟然像活物一般缠住他的手指。

    下一刻，一股极其微弱的亲近之意传来。

    它还没有真正完整的意识，却已经能够分辨顾长烬的气息，也能按照他的念头收拢根须、舒展叶片。

    更重要的是，野草体内原本属于苍天的那一丝气息，并没有消失。

    只是其中承载的印记，已经从苍天变成了顾长烬。

    他甚至可以顺着这株野草，反过来感知苍天与大地之间那道极其隐晦的联系。

    “果然可行。”

    顾长烬笑了。

    苍天俯瞰十三州，哪里会在意地面上少了一株草？

    可如果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在悄无声息地换一个主人呢？

    普通草木用《万灵种天经》批量点灵。

    真正适合培养的，再以道果点化，作为统领。

    两者互相配合，消耗自然远比全部依靠道果小得多。

    而顾长烬真正看中的，还不是草木能替他打架。

    这些草木原本就生长在苍天之下。

    根系连接大地，枝叶承接天光，体内还存在一丝微弱的苍天气息。

    若他以万灵道种取代这些苍天气息，点化的草木越多，他在苍天内部留下的痕迹也就越多。

    一株草微不足道。

    一万株，百万株呢？

    若十三州山川草木，最后尽数成为他的耳目与道种……

    顾长烬抬头看向静室之外，嘴角缓缓扬起。

    苍天统御大胤一万八千余年。

    如此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气运、规则与众生之力，才是这方世界最值得吞下的东西！

    接下来的十日，顾长烬没有再离开自家小院。

    他让陈骁封闭院门，只说自己突然对培育灵植有了兴趣，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王府侍从听闻以后，愈发认定二公子闲得发慌。

    有人修炼，有人统兵，有人趁着大战结交朝中权贵。

    这位倒好。

    父兄在前线平叛，他蹲在院子里种草。

    院中花草被一株株种下。

    最初，它们只是随风轻晃。

    三日以后，所有花叶已经会随着顾长烬的呼吸一同起伏。

    七日以后，一条条只有他能看见的细小根须深入大地，开始截取原本应该流向苍天的微弱气息。

    而顾长烬身上的修为，也在《万灵种天经》的推动下迅速增长。

    小院外，却始终没有人多看一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沉沙原。

    直到第十日。

    轰！

    北朔州上空的苍青天幕猛地震动！

    一条绵延数万里的裂痕，从南方一路蔓延而来。

    紧接着，一名浑身染血的传令骑士冲入玄王府，声音凄厉得传遍了半座王城。

    “沉沙原大败！”

    “三十万平逆军，全线溃败！”

    “十万北朔玄甲……归来者不足三千！”

    “玄王与世子……”

    “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