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并立的异象，足足持续了半日。

    可打下一座州城，只是开始。

    如何把三州真正捏成一股力量，才是顾长烬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

    河西州府内，一道道军令迅速传出。

    北朔玄甲、寒川降军、河西州军，以及三州各郡原有的守备力量，自今日起全部打散旧制，重新核验军籍。

    凡人族修士与军中将士，尽数编入青天道军。

    其中北朔玄甲战功最盛，旧名得以保留，作为青天道军第一支精锐。

    至于那些由草木点化而出的甲士，则单独成军，名为万灵军。

    从此以后，顾长烬麾下便只有两套军籍。

    青天道军主征伐。

    万灵军则为青天亲军，监察军纪，镇压各地，也负责维系三州草木与青天之间的联系。

    陈骁带着一众王府旧臣忙得脚不沾地。

    河西十万守军不可能全部留用，战死、重伤、逃散者需要清点，真正愿意归顺青天者也要重新操练。

    北朔、寒川两州的军队同样开始向河西调动。

    除去各郡必要守军，顾长烬给出的数字只有一个。

    二十万！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整编出二十万青天道军。

    朝廷不是已经命靖武王殷道衡总领北地四州，准备南下平青吗？

    如今河西已经没了。

    那剩下三州，顾长烬便准备一起吃掉。

    军令传下以后，整个河西州城再次忙碌起来。

    而顾长烬却消失在了州府大殿之中。

    不是离开了河西，而是去了天上。

    青帝天箓悬于身前，顾长烬只向前踏出一步，四周景象便骤然改变。

    脚下不再是州府青砖。

    而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苍青色云海。

    北朔、寒川、河西三州山河，全都倒映在云海下方。

    山川、城池、官道，乃至一个个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都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散落在三州版图之上。

    这里，便是真正的青天。

    顾长烬抬头望去，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

    云海深处，一根根青色天柱正在自行生长。

    它们看似木质，表面却流转着山川河流般的纹路。

    天柱彼此勾连，宫墙、长阶、飞檐与殿宇随之一点点凝实。

    整片宫殿群，都是青天自行孕育而出。

    万民觉得天上应当有宫阙。

    三州官吏与军士觉得，统御青天之人，应当高居天宫。

    无数相似念头汇聚在一起，便让原本虚无的想象，在青天之中化作了现实。

    前后不过片刻，一座绵延千里的苍青宫阙便彻底显化。

    最前方的巨大门楼之上，三个古老大字自然生成。

    青天宫！

    而在宫殿群最深处，还有一座远比周围殿宇更为巍峨的主殿。

    殿门上方，同样浮现出三个字。

    青帝宫！

    顾长烬看着那块牌匾，神情稍显古怪。

    青帝？

    这名字倒是颇为适合自己。

    他推开殿门，走入其中。

    整座青帝宫空空荡荡，只有最上方摆着一张仿佛由万千古木根须交织而成的帝座。

    大殿中央，则有一口青色池塘。

    丝丝缕缕的力量，正从三州山河中不断升起，汇入池中。

    有百姓对太平生活的期许。

    有受尽苛捐天税之人对旧朝的怨念。

    也有三州国运、山河地脉、草木生机，以及青天刚刚从旧苍天手中夺来的那部分世界本源。

    诸般不同的力量进入池中以后，竟被青天熔炼成了同一种苍青色源流。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随之轻轻颤动。

    攻下河西一州本身，为他带来了一百五十道归一道则。

    而青天由雏形化作真正一方天域，从旧苍天中硬生生撕下的本源，则化作了另外四百五十道。

    整整六百道归一道则，顷刻环绕于道果周围。

    加上原本剩下的九百九十九道，便是一千五百九十九道！

    这还不是全部。

    顾长烬看向池中刚刚凝成的一缕苍青色气息，抬手将其摄入掌中。

    纯白光芒一闪。

    那缕苍青气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化作了一道崭新的归一道则。

    一千六百道！

    “一比一？”

    顾长烬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这种由万民之念、国运、山河与世界本源熔炼而成的东西，可以称作青天道源。

    一缕青天道源，便能化作一道归一道则！

    只要青天仍然笼罩三州，百姓还在生活，山河仍在运转，青天道源便会源源不断地凝聚。

    而且速度并不算慢。

    若是正常汲取，青天会先维持三州风雨、滋养草木、护持地脉，剩下的力量才会进入这口源池。

    可若顾长烬催动青帝天箓，强行加快汲取……

    那就完全不同了。

    他只是略微动念，池中源流便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下方数条灵脉的光芒明显黯淡，大片草木生机被抽走，三州国运更是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见的亏空。

    再继续下去，别说数日凝聚一道。

    一天凝聚数十道，甚至更多，都并非不可能。

    代价也很简单。

    灵脉枯竭，土地贫瘠，百姓气运衰败，新生修士越来越少，整个王朝的未来都将被提前榨干。

    顾长烬当即停下了试探。

    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三州只是起点，他还需要这些百姓替自己耕种、征战，继续壮大青天。

    不过等他平定天下，吞掉旧苍天数万年的积累，又准备离开这方他我世界的时候……

    那自然是另一回事。

    到时能多凝一道，便是一道。

    能榨出多少，他便带走多少。

    至于失去气运与山河精华以后，自己所立的新朝会不会崩塌？

    崩便崩了。

    反正那个时候，他多半已经不在这里了。

    顾长烬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转身离开了青帝宫。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回到河西州府。

    城外校场之上，一队队河西降军正在重新登记造册。

    来自北朔的玄甲军穿过州级挪移阵，寒川新募的士卒也在陆续赶来。

    远处山林间，万灵军无声站立。

    青木、青松道人等五位青天道弟子分别坐镇各方，监视三州动静。

    二十万大军的雏形，正在迅速成形。

    而青天军下一个目标，便是靖武王殷道衡如今掌控的北地三州！

    顾长烬正准备召来陈骁，询问整军进度。

    咔嚓

    一道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声音，忽然在天地间响起。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同时落入了十三州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

    校场内外，无数军士齐齐抬头。

    三州百姓、南方黄天军，乃至各大仙门中的古老存在，也在这一刻望向苍穹。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青天正在震动，南方黄天同样掀起了剧烈波澜。

    可真正发生变故的，并不是它们。

    而是仍旧占据天下七州的苍天！

    旧苍天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打碎了。

    庞大的苍天之力失去控制，正在疯狂朝一个方向坍缩。

    顾长烬缓缓转身，望向天下最中央。

    那里，是天京。

    “天京……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