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帝澜会所。

    荀云溪一路上一言不发。

    上了车，她猛地关上车门，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双手抱着肩膀，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钢炮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帝澜，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影不断掠过荀云溪苍白的脸庞。

    她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攥着铂金包的金属链条，指节发白。

    直到车子驶出了好几个街区，远离了帝澜的范畴，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

    “想让我出丑？”

    李钢炮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听不出喜怒。

    荀云溪咬住了嘴唇，没有否认。

    她现在无比后悔。

    不是后悔针对李钢炮，而是后悔把他带去帝澜，后悔让他遇到了秦帅，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把两个人。

    不，主要是把李钢炮推向了绝境。

    “你根本不了解秦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秦家是魔都第二大家族，仅次于关家。

    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东南省，政界、商界、军界都有他们的人。

    他们家的秦老爷子，是真正的武道宗师，而且其家中的供奉秦镇据说修为已经达到了半步宗师圆满，整个魔都除了关家那位，没人是他的对手！”

    她转过头，看着李钢炮，眼中满是绝望：“你虽然很能打，但你怎么可能是宗师的对手？

    宗师之下皆蝼蚁，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宗师一怒，伏尸百万，虽然有些夸张，但在魔都，秦家要一个人死，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秦帅说要你死，那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会请他爷爷或者秦镇来杀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而且……而且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不拉你去帝澜，如果你没遇到秦帅，什么事都不会有……我把你害死了……”

    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手背上，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而只是一个被自己的任性后果吓坏了的小女孩。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

    李钢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魔都，这座灯红酒绿、繁花似锦的城市，他才刚来不到两天，就已经惹上了杀身之祸。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宗师。

    他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帝澜的时候，他就感知到秦帅身上没有半点修为，不过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

    但如果秦家真的有宗师坐镇，那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凝气五重与宗师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他虽然身怀阴阳和合功和奔雷手秘术，自问在同级别武者中难逢敌手，但对上真正的宗师，胜算渺茫。

    但他并不后悔。

    那种情况下，如果他一味忍让，任由秦帅肆意践踏自己的尊严，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习武之人，可以忍辱，但不能屈膝。

    更何况，秦帅触犯了他的底线。

    这一点，不可容忍。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报复。

    秦帅的威胁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秦家的宗师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他需要未雨绸缪。

    宗师对宗师。

    他在魔都，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荀意虽然德高望重，但在武道方面显然帮不上忙。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

    李钢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粗犷豪迈的身影。

    关渡。

    他记得厉倾城曾经提过，关家是东南省第一家族。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细问，没想到今日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产生交集。

    “关渡……”他口中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荀云溪没有听清，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钢炮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平静，“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未必就是绝境。”

    荀云溪愣住了。

    她看着李钢炮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男人，难道还有底牌？

    不，不可能的。

    他一个小地方来的乡下来医生，就算武功高强，又怎么可能对抗魔都第二大的秦家？

    他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恐惧之中。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穿过繁华的商业街，驶入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这座不夜城中悄然酝酿。

    ……

    秦家别墅坐落在魔都城东的半山腰上，占地近百亩，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整个建筑群采用中西合璧的风格，主楼是一栋五层的欧式洋房，辅以数栋中式庭院，花园、泳池、高尔夫球场一应俱全。

    站在主楼顶层的露台上，可以俯瞰大半个魔都的城市景观。

    然而今夜，这座豪华的府邸却笼罩在一股压抑的低气压中。

    主楼大厅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窒感。

    “砰！哗啦！”

    秦帅将一只清代的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瓷片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他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废物！一群废物！”

    秦帅对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跟班咆哮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四个人打一个，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没摸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

    “少爷，那小子……那小子真不是一般人。”

    那个大块头跟班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小心翼翼地辩解道，“他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而且他的力量也大得惊人，我被他轻轻拍了一下，感觉像被卡车撞了一样……

    那绝对是内家功夫，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是凝气境，甚至可能是凝气后期！”

    “凝气后期？就那个土包子？”

    秦帅冷笑一声，但笑到一半牵动了受伤的手指，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笑容变成了狰狞的扭曲。

    他的右手已经被医生重新复位固定，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食指上的夹板格外显眼。

    医院的诊断是食指指骨脱臼合并韧带损伤，需要至少四周才能恢复。

    四周！

    他秦帅从小到大，连块皮都没擦破过，如今却要带着这根丑陋的夹板过整整四周！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也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有请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