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

    穿着睡袍的沈临渊独自站在落地窗边，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弹出了一条来自洛舒逸的微信。

    洛舒逸：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凝凝快想死你了。

    远处街角暖黄的灯光映入沈临渊眼中，融成了一片温柔。

    寻医的事情他没有告诉单凝。

    在没有十成把握前，他不忍她的希望落空。

    “明天一早的飞机。”沈临渊敲了一行字发出。

    洛舒逸很久没有回复，这个时间在国内已经是凌晨，她应该早就睡了。

    沈临渊顺着对话列表一条条翻阅下去，近几天满满当当全是工作消息。

    和单凝的聊天依旧定格在来英国前。

    他正要关掉手机休息，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了一条来自备注为“爸”的联系人发来的信息。

    内容是：周末有时间陪你妈去医院复查吗？她很想你。

    沈临渊母亲在六年前做了肝移植手术，术后排异非常严重，直到现在仍旧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

    他摁灭了手机。

    肝脏移植需要起码六十万，这不是当时他们的家庭条件可以承担得起的金额。

    他记得当时家人给他的解释是向好友借的钱，后期需要连本带利地偿还。

    可随着肝脏手术的成功，这笔负债却再没被其他人提起过，仿佛那治病用的六十万只是个天上忽然掉下的馅饼。

    沈临渊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回去之后孩子很快就能手术，少了这个病痛的负担，或许单凝的人生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他想着她，思绪变得轻盈，进入了梦乡。

    ...

    单凝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拉开窗帘，难得的晴天。

    她熟稔地照顾孩子洗漱用餐。

    下午，她带着遥遥出了门。

    昨天江越的一番话成功激起了她的危机感，她跟卢总说了自己的顾虑，对方爽快让单凝把遥遥带过去自己帮忙照顾。

    卢总家的保姆有照顾生病孩子的经验，洛舒逸也说过会时不时会去探望，单凝这才勉强放了心。

    她今天准备先带遥遥过去适应一下环境自己则去处理签证问题。

    临近出门，刘妈给遥遥准备的甜点送了过来。

    “妈妈，我可以先吃完甜点再出门吗？”遥遥问。

    单凝答应了。

    小区占地面积很大，单凝提前预约了小区内部的接驳车，走出单元楼的时候车子已经等在了门口。

    看着逐渐后退的单元楼，单凝有些不舍，她低声叮嘱遥遥，“妈妈过段时间要出远门一趟，你在卢阿姨家要听话。”

    “嗯。”遥遥答应了。

    她又叮嘱了几句，孩子依旧认真回答，可随着对话的进行，单凝敏锐觉察到孩子的回答越来越艰难和嘶哑。

    她疑惑低头，却见遥遥小脸眉头紧皱，嘴唇上的颜色紫得发黑。

    “妈…妈…宝宝，有点…难受…”遥遥说话声音随着心脏剧烈起伏而断断续续。

    单凝心一紧，她连忙抱紧孩子安抚道，“宝宝先不说话，妈妈带你去医院。”

    又转而对工作人员请求道，“抱歉，孩子身体突然出现了些状况，你可以帮我叫车带她去医院吗？”

    对方见遥遥脸色不对，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答应了下来。

    单凝用掌心缓缓帮遥遥顺着呼吸，但于事无补。

    这次发病来得更猛更急，孩子见她泪流不止，想出言安抚，用小手擦去她的眼泪。

    可话没出口，就化作了断断续续的闷哼和喘息。

    “妈妈没事，宝宝不担心。”她握着孩子努力前伸的小手，恍然惊觉遥遥的手臂泛着易于常人的高温。

    她一怔，这才发现遥遥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过敏！

    这两个字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在单凝脑中炸开。

    因为心脏供血原因，遥遥呼吸本就比正常孩子更加费力，一旦过敏反应蔓延到气管，她极可能会窒息而死！

    到底为什么会过敏？

    “女士，您先在这里等一等，我马上取了车带您和孩子去医院。”

    “妈...妈...”

    孩子不安地扭动着，可因为极度缺氧，她连挣扎都显得极度无力。

    小脸上的紫色逐渐被淡青所取代，紧皱的眉头舒展，胸口起伏消匿，像是睡着了。

    “遥遥，遥遥你不要不理妈妈，妈妈很快就带你去医院。”单凝努力亲着孩子的指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她。

    可得到的只有指尖微弱的一点抽搐。

    她不断呼唤孩子，用随身的冰贴给孩子过敏的皮肤降温，丝毫没注意到今天小区门口多了很多人，以及他们手上拉起的写着血红大字的横幅——江氏！杀人公司！早日倒闭！

    “是她吧？江狗的老婆！”为首的年轻女孩喊了一声。

    “就是她就是她，我记得我在新闻上看过她的照片，怀里的那个就是江狗的独生女！”

    “小心果然不错，江狗果然提前把老婆孩子藏在这里！”

    “江氏还钱！！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单凝连忙奔了过去。

    “不好，这女人想逃走！”

    “快拦住她！！”

    情急之下，年轻男人抄起手上喝剩下的矿泉水朝着单凝的后脑丢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结实而有力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肩。

    矿泉水瓶撞击男人的后脑发出一声闷响，男人的脑袋因为惯性向前点了一下，下巴磕到了单凝的头顶。

    单凝错愕回头。

    只见江越神情急切，“快走！”

    车门关闭，所有辱骂声和四处纷飞的矿泉水瓶都被隔绝在了车窗外。

    人群因为畏惧为车子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车子朝着医院飞驰而去。

    “遥遥怎么了？”江越探了探孩子的呼吸。

    很微弱，但依旧存在。

    “应该是过敏了。”单凝回了一句，“可是我都是按照日常的东西喂的，怎么就过敏了呢，都是我的错，是我太不仔细了，都是我，是我害了她，我不配当她的妈妈。”

    “凝凝，凝凝你听我说。”江越紧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坚强，还有希望的，现在保护遥遥才是最要紧的。”

    遥遥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单凝恍恍惚惚看着亮起的手术灯，她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流干了。

    如果失去她，自己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