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寡妇放下手里的鞋底，若有所思。

    “他最近也没干别的营生，就是往山里跑得勤。

    盖瓦房、买马车，那得多少钱？山里肯定有东西。”

    “那能是啥东西？”

    有人问。

    “管它是啥，反正是值钱的玩意儿。”

    二蛋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们瞧他那话，“看老天爷赏不赏饭。”

    这不明摆着说山里有宝贝，就看谁有那命碰着吗？”

    正说着，石宝和石珠从那边跑过来，在井沿边站住了脚。

    他们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话，石宝眼珠子转了转，拉着石珠转身就往家里跑。

    石老实家院里，张氏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见石宝石珠两兄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进来，瞪了他们一眼。

    “让狼撵了？”

    “奶！奶！大哥……额不，石磊他……”

    石宝喘着粗气。

    “石磊进山采山货去了！井沿那边的人都说，他的钱就是从山里弄的！山里指定有宝贝！”

    张氏一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放出精光。

    “我就说嘛。”

    张氏一拍大腿。

    “他能有什么本事？可不就是进山捡了好宝贝！”

    “那怎么办？”

    石宝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跟着看看！”

    张氏指着他鼻子骂。

    “人家进山能找到发财的门路，你们就知道在家干杵着？”

    “大山里我……我不敢去。”

    石宝缩了缩脖子。

    “都说是有野兽。”

    “你跟石珠一起去！”

    张氏一叉腰。

    “一人拿把刀，有什么可怕的？

    石磊他们两口子都没事，你们能出事儿？

    赶紧去！不打听出他们怎么搞来的钱，老娘饶不了你们！”

    石珠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比石宝搞一些，但向来胆小。

    此刻听说要进深山，心里直打鼓。

    可祖母都发了话，他们也不敢违抗。

    两人在院里找家伙。

    石珠摸了一把砍柴刀，石宝抓了一把镰刀。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不情愿。

    “还不快去！”

    张氏一瞪眼。

    两人打了个激灵，攥着手里的家伙，硬着头皮往山里跑去。

    跑到井沿那边，正撞上刘寡妇的儿子狗蛋儿，在那儿玩耍。

    刘寡妇是个精明人，一看石珠石宝这架势，又瞄了一眼山那边，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狗蛋儿。”

    刘寡妇冲自己儿子招招手。

    “你也跟着去，看你石大哥在山里干啥呢。”

    狗蛋儿十五六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一听进山就，来了劲儿，抄起一根棍子就跟上了。

    旁边的二蛋子见状，咧嘴一笑。

    “我也去！我看看石磊到底挖着啥好东西了。”

    石珠、石宝、狗蛋儿，再加一个二蛋子，四个人凑了一队，一溜烟地往山里跑去。

    他们顺着马蹄印，几个人一路往上摸。

    山路崎岖，越走林越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石珠和石宝本来就胆小，越走越瘆得慌，时不时回头张望一下，生怕从哪儿窜出个野兽来。

    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出现一片稍微开阔些的坡地。

    坡地下边的一条小路边上，停着一辆马车。

    正是石磊家的车。

    “在那儿！”

    石宝压低声音，兴奋地指着前面。

    四个人悄悄往前摸，躲在一丛灌木后头往里看。

    不远处，石磊和李嫣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

    两人身边放着一个竹筐，筐里已经装了些东西，远远地看不太清楚。

    石宝伸长了脖子使劲瞅，眼睛都瞪酸了。

    就在这时，石磊忽然拔高了一点音量，对李嫣然问道：

    “嫣然，你看这个铁皮石斛，能值多少钱？”

    灌木丛后头的四个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李嫣然微微一愣。

    石磊平时说话不是这个音量，怎么忽然大声起来了？

    她疑惑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不过也没多想，顺着他的话答道：

    “这一把大概能卖五十两银子吧。”

    石磊故意把嘴一撇，做出一副不大满意的样子。

    “才卖五十两啊！行，那咱们再看看还有没有更值钱的。”

    灌木丛后头。

    二蛋子的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石珠和石宝也傻了眼，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表情，震惊！

    石宝差点叫出声来，被二蛋子一把捂住了嘴。

    四个人蹲在灌木丛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每个人都用眼神在尖叫，可谁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石珠死死攥着手里的砍柴刀，指节都发白了。

    五十两！

    一把药材就值五十两！

    这还得了？

    石宝第一个待不住了。

    他挣开二蛋子的手，转身就往后撤石珠紧跟在他身后。

    狗蛋儿愣了一下，也猫着腰跟了上去。

    二蛋子蹲在那儿又看了一眼石磊手里的东西，咬了咬牙，也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连耳力不算好的李嫣然，也听到了动静。

    她抬起头，朝林子里望了一眼，好像看到那边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再想仔细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李嫣然转过头来，看着石磊，若有所思。

    “你是故意的。”

    石磊弯腰把竹筐拎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村里人早就对咱家的钱起了疑。

    让他们憋着猜，猜来猜去，就能猜出什么不好事儿来？

    不如让他们看点他们能信的东西。”

    李嫣然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自家夫君，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他做事，从来不凭一时意气，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

    石磊把竹筐放到马车上，又伸手扶李嫣然上车。

    “走吧，回去还得给那不要命的上药呢。”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往下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

    在石磊的有意透露下，整个村子都在这个夜里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