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林市财政报告出来了，周仲海不好参加地方财政会议，就在办公室等着。

    付三军夹着一个公文包，哈着腰，踩着小碎步，嘴角上扬的进了周仲海办公室。

    “周省长，财政报告出来了，您看……”

    付三军拿出一张文件递给周仲海。

    “直接说！”

    “七，七千万，同比增长15%。”

    付三军用力的抑制喜悦，卑谦的说。

    “同比增长15%？差不多一千万啊。”周仲海一震。

    “是，是周省长指导有方，增加部分，主要在个体户，以及亏损单位实行承包制。另外，几个在亏损边缘的大厂，也扭亏为盈了。”

    付三军低眉顺眼，跟特务一样眼神四处飘。

    “什么扭亏为盈，不过是把账本做得好看了一些。李志豪枪毙，那些人能不怕？七千万，上交省财政两千五百万，还有四千五百万，付三军啊，你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是，是，都是您领导有方，我一个地方上的县长，哪有能力？”付三军恭维着。

    “嗯，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对，按照眼下形势，明年的财政更好看。只是，我是省长，除了淮林市，还有其他市啊。就是省农业部，唉，研究所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付三军眼睛滴溜转：“我们上交给省财政部不少钱啊。”

    “对啊，别看省财政钱多，要发放机关人员工资，修路，补贴文教，医疗，还有扶持亏损的贫困县城，你算算还能有多少钱？我当农业部少长的时候，要二十万都要不到。僧多粥少，三军啊，不容易啊。”

    周仲海长叹一口气，陷入深深的悲伤中。

    “省农业部要多少钱？”

    “二十万，你也让研究室那帮老实巴交的孩子们过一个好年。”

    “行，就算是我们市支持农业部私款。”付三军咬咬牙说。

    省里要发工资，要补贴文教医疗修路，难道我们淮林市就不用发工资吗？

    绕来绕去，就是要钱，行，我答应你。

    “哈哈哈，付三军同志，就知道你大气。款项今天打到省财政部，我马上让他们拨给农业部。”

    周仲海开心极了，骗钱，他是有心得的。

    “周省长，您，您不悲伤了？”

    付三军对于周仲海的变脸之快感到震惊。

    “悲伤？我为什么要悲伤？中华大地，蒸蒸日上，我有什么理由悲伤？”

    你，你……狐狸！公事谈完了，周仲海心中高兴，亲自给付三军泡了一杯茶，茶叶还是市委的。

    “三军，改革得到初步成功，明年要再接再励。我不能一直待在淮林，省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明年，我们必须加大改革力度，农民的菜，可以进入到市区，老百姓的菜篮子，也该丰富丰富了。”

    “是，卖菜是否需要办理个体户手续？”

    “当然需要，政策放宽一些，以前我们只限待业青年，明年开始，谁想做买卖都能做，只要有个体户执照。另外，第三产业，尽量都搞承包制。食堂，国营饭店，洗澡堂，都能承包嘛，不过，个体经营，不能胡乱涨价。”

    “明白了，省长，让部分人先富起来。”

    “管他黑狗白狗，能守家的都是好狗。”

    “领导，中央精神好像说的是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是好猫？”

    “我家没有猫，只有狗。付三军，我小孙子送我一只狗，很是可爱啊，每天回家，它跟小孩一样，直往我怀里蹦。诶，你要不要养？等大黄狗生孩子了，我要我小孙子送你一只？”

    “我不要！”

    付三军黑着脸说，为了淮林市的改革开放，他忙得手脚不落地，自己都饥一顿饱一顿的，别把你家小孙子的狗饿死了。

    “你这人就是死板，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嘛。你还不打算把家人接到淮林市来？你爱人的工作好安排，在县里是房产局的，到市里还是去房产局嘛。你家儿子在干什么？

    我儿子儿媳可不得了，淮林日报看了吧？副刊有我儿媳和儿子发表的文章，就是看了电影《小花》的观后感，写得好啊。咦，你说我们家不是军人之家嘛，什么时候变成书香门第了？有文化就是好啊，门第高了不少。”

    周仲海念念叨叨，不停的给自己脸上贴金，都快成真金大佛了。

    “省长，您教子有方，我还得学习啊。您，您先喝茶，我去通知财政部给农业部打钱？”付三军可没有时间听他念叨。

    “对，对，正事要紧，去吧，去吧。付三军，明天我不来上班，要去大水村，我亲家家里杀猪。养了两只大肥猪，非要给我一只，我们家哪里能吃完一只猪？挑选挑选一点五花肉就行了。”

    “您回大水村？”

    “是啊，你也想去？不行，还有不少工作呢。”

    “我不去，既然您亲家杀猪，能不能送我一点五花肉？”

    付三军腆着脸说，他实在馋一口红烧肉。

    “付三军，公开受贿？行啦，给你带一斤，赶紧去忙吧。”

    一斤？你，你周仲海真说得出口，二十万就买一斤五花肉？

    算了，一斤也是好的，以前去大水村，一口饭都捞不上呢。

    付三军出去了，周仲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夏部长，别来无恙啊。”

    周仲海爽朗的笑着，这一笑，夏磊心里就有底了。

    “周副省长，您扎根淮林市了？”

    “试点城市，得亲自抓，有了成绩，才有脸见冯省长嘛，哈哈哈……”

    “看来试点工作做得不错。”

    “当然，辛苦半年，不就是为了看到成绩嘛。对了，付三军已经给省财政部打了二十万，专款专用，给你们农业部的。夏磊啊，研究所的同志们辛苦了，工资奖金全部发下去，让他们过一个好年。”

    有钱就是大气，还要发奖金。

    “周副省长，您是菩萨啊，今年的雪下得厚，家里跟冰窖一样，研究所同志连买煤的钱都没有啊。”夏磊低沉而激动的说。

    “你的难处我还能不知道？夏磊，严冬马上过去了，明年，明年才是风和日丽的好光景，再熬熬。”

    “有您支持，就有曙光，我能熬。”

    “对了，夏磊，工作之余，也得放松放松。那部《小花》的电影，很好看，你要抽时间去看看。”

    小花？那是抽空就能看到的吗？省里放映了好几场，始终没有轮到农业部。

    周仲海还想炫耀炫耀他儿子儿媳写的观后感，忍了又忍，算了，做人不能太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