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回到长青县的时候，陈年在商业大楼门口碰见了苟发财。他正蹲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吃一根冰棍。

    见陈年走过来就站起来迎了两步。

    "安远县那边的石材加工园区今天来了一个电话，说下周想加开一趟夜间班次，因为最近有一批急单要赶，白天的运力不够。"

    陈年说："能加吗？"

    "现有的车辆排班已经满了，如果加夜班，需要再调一辆车和一名司机过来。”

    “我问了一下老郑，他说建材市场那边还有一辆闲置的货车，可以临时调到线路上来用。"

    "那就调。你跟司机说，夜班跑一趟加一趟的补贴，按标准执行就行。"

    苟发财点了点头继续吃冰棍，陈年走进商业大楼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直接上了二楼。

    白若珩正在办公室里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青峰高中校舍改造资金使用明细表，封面的每个条目后面都标注了具体金额、支付日期和对方账户名称。

    她把明细表合上放在桌面边缘，抬头看着他："你下午去梧桐市那边谈得怎么样？"

    陈年把宋德林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白若珩安静地听完之后，接过那杯水放在桌面边缘：“那你下周去的时候带上我，我跟你一起过去把方案的框架定下来。”

    周四下午，陈年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做梧桐市教育园区的初步方案框架。

    他把青峰高中改造过程中积累的几项核心指标和关键环节逐一拆解、标注，放进方案的不同章节里。

    写了几页纸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流和车流在下午偏斜的光线里移动，直到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第二天上午，陈年把方案的初稿发给了白若珩，然后给宋德林发了一条消息：“方案初稿已经整理出来了，下周我带人过来当面跟你对接。”

    第二天傍晚，陈年坐在粗茶淡饭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上，桌面上摊着他手写的那份方案框架初稿，纸面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行的间距都预留了足够的空白补充位置。

    孙翊云端了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碟糖拌西红柿上来放在桌角。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亮起来的路灯，过了几秒才开口说了一句：“梧桐市那边的教育园区，如果启动之后，你在长青县这边的时间会不会变少？”

    陈年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他：“前期会多跑一些梧桐市那边，等那边稳定了就好了。”

    孙翊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那你跑了梧桐市之后，长青县这边的东西会不会松动？”

    “不会。”

    陈年说，“这边的盘子已经自己转起来了，建材市场、物流线、洗煤厂、超市、步行街，每个板块都有具体的人在管。”

    “我离开几天不会影响它们正常运行。”

    孙翊云没有再问，站起来回了后厨。

    当天晚上，陈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重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地图软件上从长青县到梧桐市的路线规划。

    他滑动屏幕将那条路线放大，沿途经过的几个县城和乡镇在地图上依次排开，像一条正在成型的链条，每一个节点之间都隔着不同的里程，还没有全部连接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地图软件关掉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周一的清晨，长青县的天空还带着夜里没散尽的凉意。

    陈年站在商业大楼门口等白若珩，手里端着两杯豆浆，是林师傅早上刚打的，杯壁烫手，隔着纸杯能感觉到那股热力渗进掌心。

    白若珩从侧门出来的时候背了一个灰色的帆布包，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薄外套，头发扎得比平时低了一些，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精明利落，多了几分走在路上的从容。

    她走到他面前接过豆浆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

    陈年没有说话，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她跟在后面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豆浆杯放在杯架上。陈年发动车子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方案你带了吧？"

    白若珩拍了拍帆布包："带了两份打印版，电子版也在手机里存着了。宋德林那边如果现场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可以调整。"

    车子驶出长青县的时候，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来，路面上的光是一层淡淡的金色，还没到刺眼的程度。

    车窗外的空气随着车速加快而微微流动，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透明感，连远处那些没来得及散尽的薄雾都显得通透干净。

    白若珩在副驾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树影，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每次去新地方之前，都会提前想好所有的可能性吗？"

    陈年说："不一定。有时候想多了反而不容易做决定。你只要把关键的东西想清楚就行了。"

    "那这次去梧桐市，你关键的东西是什么？"

    "把园区定位清楚，定位清楚了，后面的运营方向就不会偏。"

    白若珩没有再问，侧过头去看窗外。

    车子沿着省道平稳地向前，路面逐渐变宽，两边的树也在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