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青峰高中开学了。

    新宿舍楼正式投入使用的那天早上，赵学民站在门口看着第一批住校生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进来。

    天气晴得透彻，阳光毫无遮挡地铺在教学楼前的整片水泥地上。

    一个穿白色短袖的男生推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过来，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标牌，然后拉开门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现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正在把一件叠好的外套往衣柜里放，动作有些生疏，但方向和位置都对。

    赵学民没有进去，一直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陈年去了一趟学校。

    他开车经过校门口的时候没有停下来，沿着围墙绕了半圈，从侧门进去，把车停在操场边上。

    操场上有几个穿着新校服的学生正在跑道上走路，边上的看台油漆新刷过，颜色比老校区那排旧看台鲜亮不少。

    油漆的味道被正午的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残留气息浮在干燥的空气里。

    他沿着操场边走到新宿舍楼前面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楼前那排已经长稳的行道树在正午的光线下投出一片整齐的树荫。

    然后转身往回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从敞开的窗户里听到了年轻的声音在说话，像在上课，又像在课后讨论。

    他没有停下脚步，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当天下午回到商业大楼之后，他接到了赵学民的一条消息，说开学第一天的情况比预想中好，宿舍楼的使用率和满意度都超出了预期。

    他看完消息之后，给赵学民回了一句：“如果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当天傍晚陈年路过粗茶淡饭门口的时候，孙翊云正在吧台后面修一个冰柜的门。

    冰柜的门轴松了，每次关的时候都会留一条缝，冷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孙翊云蹲在冰柜前面用螺丝刀把门轴调整了一下，重新上了几圈螺丝，试着开关了几次。

    确认关严了之后才站起来，把螺丝刀放回抽屉里。

    他看见陈年站在门口：“你今天去青峰高中了？”

    陈年说去了，看了一眼新宿舍楼。

    孙翊云把冰柜门重新试开了一下：“那栋楼现在能住人了？”

    “能住了，今天第一批学生已经住进去了。”

    这时候林师傅在后厨喊了一声：“老孙！鱼！”

    孙翊云转身走进后厨，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煎好的小黄鱼，放在吧台上，又转身回去拿了一碟蘸料：“刚出锅的，你先吃。”

    陈年在小黄鱼前面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今天鱼煎得比上次好。”

    孙翊云说：“林师傅上次记住了，这次火候刚好。”然后他转身回后厨了。

    陈年独自坐在吧台前面把那盘小黄鱼吃完，把空碟子推回到吧台内侧，站起来走出了粗茶淡饭。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物流协同通道开始试运行了。

    第一趟固定班次的货车在上午八点整从长青县建材市场东侧仓库出发，车上装了建材市场的几箱样品和柳河县一家入驻机构订购的一批教育器材。

    车辆按预定路线行驶，先经过平阳县冷链园区，然后继续前往安远县石材加工园区，当天下午四点多返回长青县。

    陈年没有去现场，物流线路的试运行记录在当天傍晚汇总到他的办公室。

    记录显示第一趟班次全程运行顺畅，中途没有发生装卸延误或车辆故障，首批货物全部按时送达并完成交接。

    晚饭后他在办公室里随手滑动屏幕上的记录，物流协同通道的第一天试运行数据已经更新到系统面板里了。

    当前协同网络运转率百分之四十五，比前几天又涨了一小截。

    他看完了那条消息，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物流协同通道跑满一周那天，苟发财把第一周的运行数据打印出来放在了陈年的办公桌上。

    一张A4纸正反面都印满了表格，边角还贴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写着最早那趟班的司机反馈。

    “柳河县那边装卸速度比预期快，每次提前到了都有人接，不用等。”

    陈年翻完表格之后拿过便签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然后把整份数据收进了桌面右侧的文件夹里。

    当天下午他接到了德邦物流周远的电话。

    周远在电话里说，分拨中心在长青县的运行数据比当初评估的时候高了一截，尤其是平阳县和安远县两条支线开通之后的货量增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如果长青县这边的物流网络能够保持现有增速稳定运行三个月以上。

    德邦物流方面可以考虑将长青县分拨中心的级别从区域级提升至市级枢纽站，届时对应的资源配置、运力调度权限和辐射范围都会同步提升。

    陈年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先问了几个关于升级后资源调配和权限覆盖的具体问题，得到答复后说了一句：“那等数据跑满三个月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斜长的亮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当前的运转率。

    协同网络运转率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四十八，物流协同通道的贡献还在持续增加。

    九月底，物流协同通道跑了两周之后，苟发财来办公室汇报了一次整体的运行情况。

    他说柳河县那个新增的教育器材批发商的运输需求比预期要稳定一些，发货频率稳定在一周两到三次。

    如果这个趋势能维持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考虑在现有班次基础上增加更灵活的调配方式，比如拼车或错峰运输。

    安远县那边石材加工园区的出货量最近也有小幅增长，有几家工厂开始尝试将一部分原本走散车的订单交由他们的线路来配送，运输时效和损耗率都表现出明显的优势。

    陈年听完之后说了一句：“继续观察，等数据稳定一个月之后再讨论下一步的调整方案。”

    “另外，物流协同通道目前仍然处于试运行阶段，等运行满一个月后，再根据实际数据判断是否需要调整班次或运力配置。”

    苟发财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九月的最后一天，粗茶淡饭的晚上比平时热闹一些。一楼的桌子全坐满了，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孙翊云在吧台和厨房之间来回走了好几趟，林师傅站在灶台前面同时炒着两口锅。

    油烟从排风扇口涌出去，在夜风里散成一条细长的灰色带子。

    陈年来得比平时晚，推门进来的时候一楼已经坐满了人，孙翊云刚从后厨端着一盘热菜出来。

    看到他站在门口就朝吧台方向示意了一下：“那碟花生米给你留着，二楼老位置。”

    陈年穿过人群走到楼梯口，沿着台阶上楼，二楼靠窗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放着一碟花生米和一杯刚沏好的茶，杯口还在冒热气。

    他在窗边坐下来，窗外路灯把步行街方向的暖白色灯箱照得均匀而完整。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拿起手机看了看系统面板，运转率还停在百分之四十八，他在那行数字上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他剥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没有急着离开，在窗边安静地坐了好一阵，把那碟花生米吃完之后才站起来。

    沿着楼梯走下去，穿过一楼仍然热闹的散桌，推开了玻璃门。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夜里特有的清凉和街面上残余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