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果这些人都是一群赌坊打手，他们怎么会半夜摸入百姓家中抢劫？

    这件事好像有点复杂。

    守卫盼着京兆尹的差役快点来接手。

    此时，叶拙示意了小狗子一下，小狗子点点头，悄无声息走出人群，跟上了那黧黑汉子身后走出来的一个十五六模样的少年人。

    跟这么一个没什么侦查意识的少年是很轻松，小狗子却没想到，跟到最后跟到了姐夫家。

    准确来说，是姐夫家的族学。

    小狗子挠头，难道那被打手夜入的一家跟霍家有关？

    少年停在族学外面，正不知道找什么人进去通知一声的时候，看见了大路上骑马而来的两人。

    柳小五眼睛一亮，走过去行礼：“少爷。”

    “小五？”程用翻身下马，就问，“是不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柳小五点点头：“昨天晚上七八人闯入我家，二话不说就打砸抢东西，幸好我们兄弟几个都在家，跟我爹把人抓了起来。我爹说之前少爷提醒过他，所以叫我来跟你说一声。”

    霍丛信随后下马，懵逼地问：“什么打砸抢，还有人敢欺负我兄弟的人？”

    柳小五：这谁？

    程用说道：“我家的一点小事，信哥儿，你不用掺和，你快去学里吧，顺便替我请个假。”

    霍丛信见程用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到他那比竹笋还厚的心眼子，瞬间不再打听。

    “你也别耽误太久，什么事回来跟我好好说说。”霍丛信交代一句，牵着两人的马，带着小厮走了。

    程用这边，也有一个之前叶明让霍雍给他安排的小厮。

    小厮看了看，说道：“奴才是保护你安全的，还是跟您一起去吧。”

    要不然小少爷跟这个小五走到不知什么地方，他回去没法交代。

    事情都闹上公堂了，想来也瞒不住舅母，程用便点了点头：“你去通知曾在霍家族学做事的李婆子一声。”

    小厮疑惑，李婆子不是因为死了儿子拿了族里给的丧葬银子回老家去了吗？

    程用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家常事：“我曾经在西城外的荒村见过他们，想来是因为什么事没走成吧。你就跟她说，曾经害了的人今天要有惩罚了。”

    李婆子当初死了儿子，跑去威胁金氏，金氏能被她威胁吗？把人骗到了京城外就让她庄子上的庄户捆了人一顿毒打。

    理由也简单，说那婆子偷了他们地里的庄稼。

    可怜的李婆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后，受到远离京城的威胁，一家人真准备走，程用就是在那个时候打马出城闲逛，偶遇了他们。

    现在，就是用那李婆子的时候了。

    小厮对城西的荒村还有印象，他当时已经在跟着这位程小少爷了，见他帮人，只觉二奶奶帮的人也是个善心的，当下点点头：“诶。”

    对柳小五还是不放心的，说了句：“哥儿也多加注意。”

    “放心。”程用转头对柳小五说，“我们走吧，你跟我说说具体的经过……”

    就在这时看见了藏身在路边一株大杨树身后的小狗子。

    程用走过去，疑惑地喊了声：“狗叔？”

    小狗子抽了抽嘴角，他的确是在围场的时候就已经跟这个小孩儿很熟，但还是习惯不了狗叔这个称呼。

    小狗子只能大大方方走出来，问道：“子厚啊，你们认识？”

    程用看出来狗叔是跟着小五来的，猜测或许叶大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老实地点点头。

    “他们家以前给我家种地，是我家的佃户。”

    小狗子笑道：“诶呦，熟人啊。咱们就边走边说吧。”

    柳小五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了，不由暗自懊恼。

    好在是认识的人，要是针对他们家的那波人，自己刚才岂不是危险。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这几个儿子恰好都完了工回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就各自回房睡觉去了。我年纪大，觉轻，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外面撬门的一阵动静惊醒。”

    公堂上，柳大跪在方正的地板上，条理清晰地向上方的府尹大人讲述昨天的经过。

    “小人有一把子力气，不怕。当即起身摸黑出门，因我们一家人暂时落脚在一个大院子里，小人出门后先把大儿子、二儿子两家叫醒，还没站住脚，墙上就翻过来一条黑影。”

    “我们摁住了人，以为是小偷趁如今家家户户有粮食的时候来偷粮食的，哪里想得到随后又翻进来好些人影。小人吓坏了，便放声大喊，将其余几个儿子都给惊醒。”

    柳大一边说一边后怕，“好在小人的儿子们都跟小人一样有一把子力气，开开门把躲在外面的这些都给抓到了。可小人实不知怎么惹到了如此多的仇人，还请大老爷替小人一家做主。”

    张府尹看了眼口称吓坏的柳大，又看了眼被捆着的一个个脸色青黑的盗贼，嘴角抽搐了下。

    看起来这柳大才更像是那个盗贼。

    “方家村里正可在？”张府尹朝公堂外问了一句。

    因为柳大一行人在城门口就引起了轰动，非常关心巨盗强贼的京城百姓跟来不少，这案件便是直接开着公堂大门审的。

    “在，”闻声，人群前面钻出来一个人，“鄙人在。”

    方家村里正身穿一身灰蓝色袍子，走上公堂便自报家门下跪行礼：“鄙人方言准，正是方家村里正。”

    张府尹问道：“这柳大一家昨夜抓贼，可有左右邻居听闻？”

    方言准说：“他们是外来没多久的人家，住在村外面靠近小土坡一带，跟村子有点距离，村里人是好久才听到外面有喊叫声的。”

    柳大忙说：“大人，小人不敢随意捏造事实。”

    张府尹抬手安抚，“稍安勿躁，本官并无他意。”

    说着才一拍惊堂木，喝问那些个被捆着双臂，跪在另一边的被告们。

    这些人倒都是嘴硬的，刚开始没一个人说话。

    张府尹直接让专审在城门口就被认出来的赌坊打手：“赖老六。”

    两板子下去，赖老六的眼泪鼻涕一起掉：“小人不知道啊，青天大老爷，小人是冤枉的，昨天……”

    昨天赖老六正在赌坊后门看守，见几个人出来解手，解完手这些人也不去赌坊，而是在那儿说看见过谁家藏银子，藏了一瓮云云。

    赖老六哭道：“小人一时心动，就上了贼船啊大人。”

    有赖老六开头，其他几个闷着头不说话的汉子纷纷交代。

    “我们都是听了张老四的话，才大胆包天地在赌完了跟他一起出的城。”

    “何时出的城，准备了什么工具没有？”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在关城门前的最后一刻钟出了城，但我们是普普通通的好人家人口啊大人，我们只是偷钱，没准备什么凶器。”

    这时，师爷送了几人的户籍誊抄本过来，其中两个还在衙门留有画影图形，张府尹抬眼看了看公堂下的这些个人，冷笑一声。

    这几个赌棍夜入四周无任何邻居的人家，恐怕不只是行窃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