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人，皇上叫您直接进去。”

    曾成章朝冒出来提醒他的高廉点点头，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进门的时候，刚好听见皇上在教导六皇子以后要好好跟着霍阁老读书。

    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偏心眼子就是不舍得让他们教他最为看重的儿子一天。

    以前还说等皇子长大了去六部跟着他们轮转，怕不是在哄傻子。

    景煦朝曾成章点点头，站到一边。

    曾成章行礼后，便向德祐帝建议使团年后开化了再出发。

    德祐帝考虑到北边如今已经是开始下雪的年份，且之前吕静的军报中说北罗国仅向边境静泊湖的东岸增兵三千，大周到现在却已经增兵一万有余。

    情势上，大周占着主导。

    还真不至于这一时。

    但曾成章要求的明春开化再出发还是太晚，德祐帝只同意了一半。

    “出了正月，曾爱卿便带着使团出发，东北之地朕七八年不曾去巡视，此去再封你为巡关使，你把长城沿线一带的卫所、军情都代朕巡视一遍。”

    曾成章没想到陛下如此信任自己，当下领旨谢恩。

    又过了两日。

    空气中的凉爽带上了寒意。

    曾成章走出早朝的太和殿，就被在京要来上大朝的叶拙拦住了。

    曾成章笑着道：“叶将军，是来感谢本官的？”

    也不等叶拙回答，兀自说道：“不用多谢，本官请求年后出发并不是为了让叶将军有时间跟好不容易寻到的妹妹团聚，主要是您也说了，北边一过八月就落雪，咱们若是此时出发恐怕会被大雪阻在路上。”

    叶拙肚子里憋了半天的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就被这家伙堵得一个字说不出来。

    “曾大人，您很有仁心。”

    曾成章笑着摆了摆手，故意问道：“我怎么看叶将军不怎么高兴呢？”

    叶拙说道：“本将军不过是要嫁妹妹，想尽快回去东北给妹妹带嫁妆，如今还是要多谢曾大人的，让本将军不用急着回东北带嫁妆，年前就把妹妹嫁出去。”

    曾成章很愉快地抽了抽嘴角，你妹妹都嫁出去多少日子了，你还嫁妹妹。

    “那到时一定要给本官送一封请柬，本官亲自去贺。”

    叶拙有点咬牙切齿，“自然。”

    话落，武将官服甩出一抹冷硬的弧度，人走远了。

    曾成章摸着胡子笑了笑，就算没把这小子坑到东南海上去，也让他知道了武将在文臣面前都是配菜。

    正暗自得意，一身大红色官服的霍雍走出太和殿，同时出来的大学士、都御史、马阁老等人拱拱拳，各自走开。

    “曾大人，”霍雍笑着走来。

    曾成章头皮一麻，同朝为官十几年，他跟霍雍共事也是有好几次了，但还从来没见过这人笑得这么的瘆人。

    “霍，霍阁老，”曾成章的声音勉强保持平稳，“有事？”

    这舅兄俩都找他说话，他不过是推迟使团的出发时间而已，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霍雍笑道：“多谢你向皇上建议年后出发，本官和内子的婚礼便定在十一月初补办。到时一定让人给你送一份亲笔请柬。”

    曾成章呵呵，你和你家怀着孕的内子办婚礼，那也是从古至今的头一份了。

    “恭喜恭喜，”这声恭喜说得敷衍之际，心底的白眼也要翻到天上去。

    你家孩子怕是都要出生了才办婚礼，圣人还不被气死。

    “不过你办婚礼，跟我们年后出发有什么关系？”曾成章是真不明白。

    霍雍那张脸在初冬明亮的太阳光线下满是温和笑意，“本官舅兄本来要护送使团去东北啊，这本官和内子本打算在秋猎后就成婚，舅兄说内子怀着孕不急于这么折腾，说等他跟着使团去了东北把嫁妆带来，年后孩子生出来再行大礼不迟。”

    曾成章已经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太啰嗦了。霍雍这人原来不是言简意赅，能说一个字绝对不用两个字来浪费时间吗？

    以前吧，曾成章真看不惯他那不苟言笑能少说绝对不多说的样子。

    现在是真觉得霍雍不多说话是他最正确的决定。

    霍雍还没说完呢：“您这向皇上请下来的旨意一传出来，内子便劝说她兄长，让我们年前行大礼，也不用让舅兄年后耽误差事。如此，可不是要多谢曾大人？”

    曾成章：……

    不是，霍雍咋这么让人讨厌呢。

    谢个屁。

    你跟你家内子没行大礼，也不耽误你整天内子内子的显摆啊。

    说话间才发现已经走到东侧宫门，在外面牵马候着的无涯把一件披风送过来。

    霍雍接了，自己披上系带，跟曾成章说：“这是内子特地叮嘱下人带着的，今天早晨有些凉，内子唯恐本官受凉，一定要让带着一件披风。”

    都伸手撩到自家轿子的曾成章狠狠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霍雍。

    霍雍微笑，温和，又儒雅，“出门的时候，内子还会给本官亲自系披风带子。曾大人在家可有这样的待遇？”

    无涯没想到二爷如今是越发的丧心病狂，忙后退一步，不想让人看出来自己其实是二爷的随从。

    曾成章的表情极其精彩，霍雍竟然问他在家有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跟他老妻成婚三十六年，一次都没有吵过架。

    曾成章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霍雍笑着摇摇头，“我们倒是吵过两次，不过都是我无理取闹，我妻子极好，担心我气着了便先来哄我。”

    无涯：二爷敢回去跟二奶奶这么说吗？

    曾成章已经到了两眼喷火的程度，霍雍还来劲了，显摆个什么啊。

    曾成章的好胜心也上来了，“本官不舍得劳累妻子，都是小妾来哄本官。”

    霍雍挑了挑眉，并没有因为曾成章内涵他扶正妾室而恼火，笑道：“本官夫妻倒是不像你们，本官可看不得有第三个人在我们夫妻之间碍眼。”

    曾成章无语，霍雍个惧内的，他还骄傲起来了。

    还说他看不惯第三人，不就是他家那妻子不让他纳小吗？

    无涯看曾大人脸色不对，赶紧把二爷的马牵过来。

    霍雍利落地翻身上马，披风在半空中划出一抹优雅的弧度。

    曾成章给嫌弃得不行。

    霍雍这家伙还不如以前宁愿背负无子之嘲也不休掉原配的时候招人喜欢，如今叨叨的真烦。

    “待大婚具体时间敲定，一定先让人把请柬给曾大人送过去。”霍雍在马背上拱拳，“届时曾大人一定要赏脸。”

    “好，”曾成章脸上的干笑已经麻木，待霍雍打马一走，赶紧揉了揉脸，正要上轿，梅行自宫门内走了出来。

    “尚书大人留步，下官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