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成功，是刚刚好。”

    第二天做早餐时，那句话还在沈南星脑中。

    她把煎蛋盛进盘子，自己先笑了一下。小宝咬着包子凑过来：“妈妈，你是不是想起好吃的了？”

    大宝抬头看了她一眼：“妈妈在想事。”

    “想事为什么会笑？”

    “因为这件事让人舒服。”

    小宝立刻放下包子：“不用写作业？”

    “想得美。”

    他失望地坐回去，大宝低头喝牛奶，肩膀却笑得轻轻发抖。

    上午，叶设计师来量二期空地。她是朋友介绍的年轻女设计师，穿一双沾了泥也不心疼的旧球鞋。沈南星递上需求清单，她没有急着展示案例，而是先绕着菜园走了两遍。

    “亲子友好，但不要满墙卡通；保留自然感，也别让大人住得憋屈。预算主要花在安全、隔音和耐用上，对吗？”

    沈南星眼睛一亮：“对。房间首先得是房间，不是游乐场。”

    叶设计师在本子上画出几处节点：“低位挂钩、圆角家具、双高度洗手台都可以藏进日常设计。阅读角放在窗边，做成半围合的小洞，但出口必须让家长一眼看见。菜园留下来，建筑顺着旧墙走，才不会像硬塞进院子。”

    正式测量时，叶设计师发现旧墙下埋着一条废弃水沟。如果直接填平，暴雨天的水会倒灌进新房。她拿出水平仪重新找坡，原定的套房位置因此往北挪了两米。

    沈南星没有为了保留更多面积硬改：“宁可少做一个储物柜，也把排水留足。”

    李渊替她们扶着标尺，裤脚沾了一圈泥。叶设计师看过数据，建议把手作室地面再抬高十五厘米，并在门外增加排水槽。三个人当场用木桩标出新线，菜园要保留的那一半也清楚圈了出来。

    临近中午，预算表多出一笔地基处理费。沈南星看完便签字，没在真正影响安全的项目上省钱。李渊只核了一遍材料单：“防水保修年限写进合同，别只听口头承诺。”

    她提笔加上，又在图纸上标出急救箱、灭火器和夜灯位置，连夜间疏散路线也重新走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并肩很轻松。他懂得多，却从不借“为你好”越过她。需要时，他把缺口指出来；她作出选择后，他便退回原位。

    叶设计师收设备时笑着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嘴。沈南星却被那一眼看得耳根发热，转身去拔木桩旁的杂草。

    两人蹲在地上讨论窗高和收纳。李渊站在几步外拉卷尺，只有被点到预算和施工动线时才补一句，从头到尾没有替沈南星拍板。

    叶设计师走后，沈南星摘下一片被晒卷的薄荷叶：“你今天居然忍住没给方案。”

    李渊把卷尺递还给她：“这是你的小院。你需要我看数字，我就看数字；你们谈空间，我在旁边听。”

    “远洲的项目也这样？”

    “那边我有职责。这里没有。”

    一句话把位置分得清清楚楚。

    沈南星忽然想起从前装修婚房。她选了喜欢的浅色窗帘，顾母嫌不耐脏，顾承安连样品都没看，只让她听老人安排。后来家里每一处都实用，却没有多少属于她。那时她也不觉得委屈，只当成过日子必须退让。

    现在，李渊明明更懂项目，却愿意站在她划出的线外。

    她捏着那片薄荷叶，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最打动我的是什么吗？”

    李渊的神情微微一顿。

    “你总会先看我想不想。给建议的时候，也不会顺手把决定拿走。”沈南星停了一下，“我不做连锁，你不觉得我没出息。我不想结婚，你也没把它当成需要纠正的毛病。”

    风从荒菜园上吹过，叶片擦着旧墙轻响。

    李渊站在她身侧，留着恰好的距离：“我希望你跟我相处时，不必又去迁就谁。”

    她低下头，指腹揉开薄荷叶，清凉气味沾在手上。没有热烈承诺，也没有逼近一步，这份克制反而让心跳变得清楚。

    小宝从矮墙后探出脑袋：“妈妈，恐龙所长能参与设计吗？”

    沈南星把薄荷叶塞进他掌心：“先去把作业写完。”

    小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她和李渊同时笑起来。笑声散开后，两人仍站在原地，谁也没有急着绕开刚才的话。沈南星第一次没有否认那份靠近。她只是把卷尺收好，与他一起往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