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

    沈囡囡并没有经历前世宫变，对那一段记忆一直十分模糊。

    她只记得太子逼宫以后，萧云昭带兵杀进皇宫。等宫门重新打开，太子已经死了，皇帝也没能活过那一夜。

    从那以后，弑父杀兄的骂名便落在萧云昭身上。

    所有人都认定，他借平叛之名杀尽自己的血亲，又将年幼的六皇子推上皇位，自己从此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今夜的梦里，那些跪在宫门内外的朝臣分明只有畏惧。

    他们不敢质问，也没有亲眼看见大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传遍天下的那些罪名，又是谁最先说出口的？

    “那些话像是早已准备好了。”

    沈囡囡声音发紧，

    “好像无论宫里发生什么，只要太子和皇帝死了，最后便一定会算在你头上。”

    萧云昭并没有立刻顺着梦境推断，他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她仍旧泛红的眼尾，“囡囡，那只是一场梦。”

    “可前世的确发生过。”

    “所以这一世，我们才会提前看见那些不对。”萧云昭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声音平静而笃定，

    “岳父与邱将军不会离开京城。太子若当真准备做什么，我们也已经有所防备。”

    “无论梦里的人是谁，无论宫门后面藏着什么，我都不会再按照他们铺好的路走。”

    沈囡囡望着他，“那你若是必须进宫呢？”

    “我会先告诉你。”

    萧云昭没有许下永远不进皇宫这种根本无法做到的承诺。

    “不会瞒着你，也不会一个人进去。”

    他没有告诉沈囡囡，在听见那个梦时，自己心里也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仿佛那座着火的宫殿、那柄染血的长刀，还有天下人的唾骂，都曾真实地压在他身上。

    或许不是他的记忆。

    而是另一个萧云昭沉睡以后，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痛苦。

    任由所有的人误会，任由天下人唾骂，

    对于他来说，只要是能护住怀中的人，手上沾着谁的血，又背负着什么罪名，都是无关紧要。

    只要，能护住她……

    当然，萧云昭没敢跟沈囡囡说这个，听到他说这话，估计又得再哭一场，

    他怎么舍得让她哭，外面的那些风雨，自然有他替她顶着。但是，他也绝对不再允许，那些悲剧，再次发生！

    沈囡囡眼睫轻颤，并不知道萧云昭此时内心的翻涌，她抱着他，像是讨要一个承诺，

    “你答应了便不许反悔。”

    “好。”

    萧云昭抚过她后背，见她依旧没有从自己身上下来，眼底渐渐浮出一点异样，“夫人准备一直这样坐着？”

    沈囡囡愣了一下。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仍旧跨坐在萧云昭腿上。

    方才只顾着害怕，并没有察觉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如今情绪平复下来，二人身体相贴的感觉便变得格外清晰。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寝衣。

    经过方才的挣扎，衣襟已经微微散开。孕期变化让她的身体比从前更加柔软丰盈，胸前柔软的弧度几乎完全贴在男人身上。

    萧云昭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衣料不断渗进来。

    沈囡囡耳根渐渐热了起来，下意识便要从他腿上下去。

    腰间的手臂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别动。”

    那两个字压得极低，已经带上一点隐忍的沙哑。

    沈囡囡身体一僵，也终于察觉到身下的异样。

    她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你……”

    “夫人坐在我身上，又一直乱动。”

    萧云昭闭了闭眼，将脸埋进她颈间，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在那片细腻肌肤上，“现在下来，夫人准备让我怎么办？”

    萧云昭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越来越浓的暗色。

    明明是她哭着不许他离开，也是她主动坐进他怀里，抱着他不肯松手。

    如今将他撩拨成这样，又准备若无其事地离开。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口发软，嘴上却仍旧不肯认输，

    “我方才是在害怕，哪里顾得上这些？”

    “我知道。”

    萧云昭扣住她的腰，不许她继续乱动，只克制地吻了吻她耳后，

    “所以我没有胡来。”

    若是换作从前，她这样衣衫不整地坐在他怀里，又主动抱着他的脖颈，他早已不会只是亲吻耳后。

    可她今夜受了惊，腹中又怀着孩子。

    萧云昭再难受，也不舍得在这个时候折腾她，

    “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唇停在沈囡囡颈侧，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等缓过去便好。”

    沈囡囡原本还想下来，察觉到男人环在腰间的手臂始终避开她的小腹，心里又软了下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穿过萧云昭散落的长发，

    “你方才还在吃另一个自己的醋，如今怎么又有心思想这些？”

    “正因为夫人坐在我怀里，嘴上却一直提着另一个男人，我才更应该让你记住谁是你的夫君。”

    他自然想要她。

    可沈囡囡方才才被噩梦惊醒，情绪又尚未彻底平复，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在这个时候欺负她。

    萧云昭闭上眼，强迫自己平复呼吸，只克制地亲吻她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

    缠绵，却没有继续向下。

    沈囡囡察觉到他的隐忍，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这个人从前想要什么，便恨不得不择手段地牢牢抓进掌心。

    如今却会因为担心她不舒服，一次次停下来。

    她抬起头，手指穿进萧云昭披散的长发，主动吻上他的唇。

    男人身体瞬间绷紧。

    萧云昭睁开眼，眸中压抑的欲色再也无法遮掩。

    “囡囡。”

    “只是亲一下。”

    沈囡囡贴着他的唇，小声提醒。

    萧云昭看了她许久。

    下一刻，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重新吻了下来。

    这个吻起初还算温柔。

    可沈囡囡唇上的甜软与怀里的温度太过真实，轻而易举便将他所有克制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吻渐渐加深，手臂也将她抱得越来越紧。

    沈囡囡被吻得呼吸发乱，却没有躲避。

    梦里的鲜血、利箭与唾骂，终于在男人滚烫的体温与真实的心跳中一点点褪去。

    萧云昭还在。

    他正抱着她。

    不是孤零零站在所有人的对面，也没有倒在那场永远无法走近的血泊里。

    直到沈囡囡呼吸不过来，萧云昭才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

    他额头抵着她，呼吸沉重，手掌却依旧稳稳护在她腰后，不曾让她腹部受到半分压迫。

    “今日只能到这里。”

    沈囡囡唇瓣泛红，眼尾也带着一点湿润的媚意。

    “王爷还有主动停下的时候？”

    “若是不停，待会儿难受的人还是我。”

    萧云昭低头在她唇角又亲了一下，声音仍旧沙哑。

    “夫人倒是可以继续睡。”

    沈囡囡听出他话里的控诉，忍不住弯起唇角。

    “那便辛苦王爷继续忍着。”

    “没良心。”

    萧云昭嘴上这样说，却仍旧替她拢好散开的衣襟，又将被子裹紧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泛白。

    二人相拥着坐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莫白没有贸然敲门，只隔着门板低声禀报：

    “王爷，宫里的人方才出了宫。”

    萧云昭眼底残留的温度迅速淡去。

    “去了哪里？”

    “陛下派出两名太医，一人去了沈府，另一人去了邱府。”

    沈囡囡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皇帝显然不相信沈策与邱烈的旧伤来得如此凑巧。

    萧云昭垂眸看了她一眼，掌心依旧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属于昭亲王的冷静。

    “知道了。”

    莫白的脚步声很快离开。

    沈囡囡靠在萧云昭怀里，想起梦中那座被大火吞没的皇宫，手指无声收紧。

    这场从北境开始的试探，终究还是一步步逼近了京城。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别怕。”

    “不过是看两位老将的伤势，还轮不到我进宫。”

    沈囡囡抬头看他。

    “可若我爹与邱伯父都去不了，皇帝下一个会想到谁？”

    萧云昭没有回答。

    他眼底的冷意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皇帝开始亲自验证两位老将的伤势。

    而藏在暗处的人，也已经等不及要将下一个名字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