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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夜,繁华得宛如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街角的阴影中。
降业菩萨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体内的化神期佛力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经脉中疯狂涌动。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色粗布长衫、手持折扇的中年儒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你是谁?”
降业菩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杀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耗费本源施展的化凡隐匿之术,竟然在踏入长安城的第三天,就被一个人类给看穿了!
面对菩萨如临大敌的姿态。
宁修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十分随意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
他在街边的一个露天酒肆旁的小方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小二,上两壶温好的浊酒。”
宁修冲着酒肆老板吆喝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拍了拍对面的长条板凳。
“别紧张,远道而来的和尚。”
宁修指着长凳,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若想拿你,方才在剧院里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坐下聊聊吧,我叫宁修,是大唐的一个教书匠。”
大唐,宁修!
听到这个名字,降业菩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大唐之前,自然看过情报。
此人,便是这异端皇朝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崭新修炼体系的儒道创始人!
那个以一己之力,引动天地浩然正气,让无数大唐学子言出法随的绝代宗师!
菩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走到宁修的对面,缓缓坐下。
但那根破木禅杖,依然被他死死地握在手中。
酒肆小二端上两壶热气腾腾的浊酒,笑呵呵地退了下去。
宁修倒了两碗酒,将其中一碗推到了菩萨的面前。
“和尚,你看了我大唐的《法海》。”
宁修端起酒碗,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菩萨。
“你觉得,电影里的那个法海,他做错了吗?”
降业菩萨看着面前的浊酒,没有去碰。
他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法海降妖除魔,本是顺应天道。人妖殊途,白蛇惑乱人间,自当镇压。”
“但他强行拆散姻缘,导致水漫金山,生灵涂炭。”
菩萨的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声音低沉了几分。
“他执念太深,为了修自己的功德,却忽略了众生之苦。这,便是他的错。”
听到这个回答。
宁修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洒脱,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好一个为了修自己的功德,忽略了众生之苦!”
宁修猛地放下酒碗,收敛了笑容。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两团宛如实质般的浩然精光!
“那我倒要问问你。”
宁修身子前倾,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直逼菩萨的面门。
“你们西方佛国,口口声声说普度众生。”
“你们所谓的度化,与那法海,又有何异?!”
降业菩萨浑身一震,立刻反驳:“一派胡言!我佛慈悲,度化世人脱离苦海,乃是大慈大悲的无上宏愿!”
“人生皆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
“唯有断绝七情六欲,斩断凡尘俗念,方能登临极乐净土!”
“好一个断绝七情六欲!”
宁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菩萨的话。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指着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长安城街道。
“你看看他们!”
宁修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字字珠玑。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为了给孙子买一本修炼功法,每天起早贪黑,但他笑得很甜!”
“那对刚成亲的小夫妻,手牵着手在逛夜市,他们的眼中满是爱意!”
宁修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降业菩萨的眼睛。
“若如你所说,断绝了所有的情与欲。”
“那人,与这路边的顽石、与那山上的枯木,还有什么分别?!”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泥塑木雕,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极乐?!”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
犹如一柄柄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降业菩萨的佛心之上!
菩萨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嘴唇哆嗦着,拼命地想要寻找佛经中的道理来反驳。
“不……不是这样的。”
“世人愚昧,沉沦苦海而不自知。他们此刻的快乐只是短暂的幻象,百年之后,终究要化作黄土……”
“荒谬!”
宁修再次冷笑,浩然正气在他的周身翻滚,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圣人。
“既然知道百年之后要化作黄土,那便更该在活着的每一天,去轰轰烈烈地感受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我大唐儒道,从不讲究避世修行,更不讲究什么虚无缥缈的来世!”
“我们讲究的,是入世!”
“是知民间疾苦,是以浩然正气,护这万家灯火的长明!”
宁修指着菩萨的鼻子,发出了最为致命的最后一击。
“和尚,你走在长安城的街头,难道没看出来吗?”
“我大唐的百姓,根本不需要你们来救赎!”
“因为大唐的天子,大唐的军队,大唐的律法,已经将这红尘俗世,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地上仙国!”
“你们佛国除了索要香火念力,除了画一张来世的大饼,你们还为百姓做过什么实事?!”
轰隆!
随着宁修这最后一句诛心之论落下。
降业菩萨只觉得脑海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那坚不可摧、修炼了数千年的化神期佛心。
在这一刻。
终于承受不住这极致的逻辑碾压和现实的对照。
“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噗——!”
降业菩萨仰天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
鲜血洒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他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长条板凳上。
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那根伴随了他无数岁月的破木禅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败得体无完肤。
在大唐这繁华盛世的铁证面前,在他亲眼所见的万家烟火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佛法逻辑,变成了一个可笑的悖论。
“杀了我吧。”
降业菩萨闭上了双眼,声音微弱得犹如游丝。
“小僧佛心已碎,道基尽毁。你动手吧,大唐的儒圣。”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佛国与大唐水火不容,自己的身份既然暴露,对方绝不可能留他性命。
然而。
等待他的,并不是致命的浩然一击。
而是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降业菩萨错愕地睁开双眼。
只见宁修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下,正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浊酒,一饮而尽。
“杀你?我为何要杀你?”
宁修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中满是豁达与悲悯。
“你虽是佛国来人,但在这长安城里,你并未伤一人,未害一命。大唐的律法,定不了你的死罪。”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宁修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和尚,既然你的佛心碎了,那便干脆把那些条条框框全都扔了吧。”
“你大老远地跑来一趟也不容易。”
“就在我大唐,用你这双凡人的眼睛,用你这具凡人的身躯,好好地去感受一下。”
“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众生,什么是真正的慈悲。”
宁修转过身,将几枚铜板排在酒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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