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回道长,”朱瞻均正色,“火枪齐射时硝烟弥漫,若尘土飞扬,更碍视线。铺细沙可抑尘,且雨水易渗,不泥泞。士卒装填时需跪地操作,地面平整关乎速度与安全。”于谦点头,又指图纸一角:“这‘弹药库’设在营区最深处,半埋地下,四壁以砖石砌筑,屋顶覆土——殿下是防潮防火?”
“正是。”朱瞻均神色郑重,“火药怕潮怕热,半埋可保恒温干燥。库外设双岗,入库领用需双人核验、签字画押。定装弹药按‘营-队-卒’三级配给,每卒每日操练用弹数需登记,弹壳需回收。”
他收起图纸,望向坡下已开始伐木清地的工匠与军士,朗声道:“十日内,营区地基、壕沟、栅栏须成。”
“一月内,营房、工坊、仓库须建毕。”
“二月内,靶场、校场须完备。”
“三月后,我要在此地,见到一支能熟练操演‘三段击’的新军!”
..........................
营建令下,西山脚下顿时沸腾。
数百工匠与调拨来的京营辅兵昼夜赶工。
伐木声、夯土声、锯石声与不远处冶铁作坊的蒸汽轰鸣交织,尘土漫天。
朱瞻均每日清晨即至,青衣布靴,穿行于工地。
他亲自监督壕沟深度、营房地基,以鲁班尺丈量门窗尺寸,甚至蹲在弹药库工地,查验砖缝是否以糯米灰浆勾抹严密。
“殿下,这营房梁柱是否过于粗壮?”有工部来的司匠小心询问,“寻常营房用松木即可,您指定要用榆木,且需浸桐油三月——这造价……”
“神机营士卒未来持的是国之重器,住的也当是百年营房。”朱瞻均抚过一根刚立起的榆木柱,“况且火器操练,震动颇大,房屋不固,如何安心?”
他又行至靶场工地,见军士正以石磙压实地面,却摇头叫停:“且慢。先铺一层碎石子,再覆三合土,最后铺细沙。碎石层可利排水,三合土夯平后承力均匀。”
那军士领命,却嘀咕:“练个火枪,竟比修皇陵还讲究……”
朱瞻均耳尖听见,并不动怒,只淡淡道:“你可知,未来战场上,你脚下这块地,便是生死界限。地不平,枪不稳;枪不稳,弹不准;弹不准,便是你死。”
军士悚然,再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于谦已从京营及五军都督府送来的一千五百名候选军士中,开始了严苛筛选。
校场暂借冶铁作坊空地,竖起了木桩、石锁、箭靶。
“第一试,力。”于谦手持名册,肃立场边,“能举百斤石锁过肩,连举三次者,留。”
“第二试,稳。”张三丰负手立于一旁,目如鹰隼,“持长棍,棍端悬砖,一炷香内砖不落地,臂不颤者,留。”
“第三试,心性。”朱瞻均补充,“蒙眼于喧哗声中辨方位,或于突然锣响时面不改色者,留。”
三轮筛选,竟有近三成军士被汰去。余下一千零七十三人,列队肃立,鸦雀无声。
朱瞻均登上一方土台,目光扫过这些精壮的面孔,声音清朗:“你们,是大明神机营的第一批锐士!”
“从今日起,你们将不再持弓刀,而持火枪;不再习单打独斗,而习阵列合击。”
“你们手中的燧发枪,一发之威可穿重甲;你们所练的‘三段击’,一阵之严可阻铁骑。”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利器需配精兵!从今日起,你们要学的第一课,不是放枪,而是‘令行禁止’!”
“闻鼓而进,闻金而退;站如松,行如风;阵列转动,需如一人。”
“凡队列不齐者,罚;凡号令不应者,罚;凡装填拖沓者,罚!”
“现在,由于谦大人整队,张真人督阵——开训!”
.........................
训练首日,张三丰便让这一千新军见识了何为“军阵之严”。
老道虽年逾百岁,却精神矍铄,立于点将台上,声若洪钟:“军阵之道,首在‘齐’。千人如一人,方为阵;一人乱,则全阵破。”
他亲自示范站立姿势: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双脚与肩同宽,重心落于足弓。
“保持此式,半个时辰。”张三丰燃起一炷香。
起初军士尚能坚持,半炷香后,有人腿颤,有人肩垮。
张三丰缓步穿行队列,手中竹鞭轻点:“你,肩沉了。”
“你,腹未收。”
“你,目斜视——心中在想什么?”
被点者悚然,连忙调整。
一炷香尽,竟有数十人摇晃欲倒。
张三丰却道:“再加半炷香。今日站不稳者,明日加练一个时辰。”
队列中隐隐有哀叹声。
“噤声!”于谦厉喝,“张真人年轻时曾于武当山峭壁独站三日三夜,悟太极之理。你们才站了多久?”
军士们咬牙硬撑。
站姿练毕,便是队列行进。
“齐步——走!”于谦发令。
千人迈步,却脚步声杂乱,队列渐歪。
“停!”张三丰皱眉,“老道听脚步声,便知心不齐。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直至日头偏西,军士们双腿酸麻,汗透重衣,那脚步声终于渐渐合成一个节奏:“踏、踏、踏……”
张三丰方微微颔首:“略有小成。”
“记住,阵列行进,非为好看,乃为战时可随时变阵、可盲目前行仍不乱阵型。”
“明日练转弯、变速、急停。”
于谦低声对朱瞻均道:“殿下,张真人练兵之法,看似朴实,却直指根本。”
“这些军士原本来自各营,习性各异,如今却已初具统一气象。”
朱瞻均点头:“队列是骨架,纪律是筋腱。”
“骨架不正,筋腱不韧,再利的火枪也发挥不出威力。”
他望向营区工地,那里营房梁柱已立起大半,工坊的砖墙正层层砌高。
“待营房建成,火枪配发,便要开始装填与射击合练了。”朱瞻均眼中闪着光,“那时,才是真正考验‘三段击’能否成型之时。”
.......................
二十日后,神机营营区雏形已现。
一排排榆木营房整齐如刻,青瓦覆顶,窗明几净。
校场地面铺了细沙,平整如镜。靶场尽头,五十步、百步、一百五十步三处靶位已立起厚木板靶。
弹药库深埋地下,铁门厚重,守卫森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枪械维修工坊:五间高大敞亮的砖房,与冶铁作坊仅一墙之隔,墙上开有传递窗。
屋内,新造的蒸汽钻床、小型锻锤、铣床已安装就位,匠人们正调试机具,铿然有声。
这日清晨,营区校场。
一千零七十三名神机营锐士列成三个方阵,肃然而立。
经过二十日苦训,他们已能站如松、行如风,转身、变阵整齐划一,目光中少了散漫,多了沉凝。
朱瞻均、于谦、张三丰立于点将台。
台前长案上,整齐摆放着三百支崭新的燧发枪,枪身灰白光洁,木托油亮。
另有三百个皮质弹药袋,每个袋中装着十份定装弹药。
“今日起,你们将正式配发燧发枪。”朱瞻均声音传遍校场,“此枪,重八斤四两,长四尺二寸,有效射程百五十步,五十步内可穿双层铁甲。”
他取过一支,高举示众:“领枪之后,需视枪如命。每日操练毕,须以软布蘸油擦拭枪管、机括,检查燧石。枪在人在,枪失人罚!”
“现在,前排三百人,出列领枪!”
被点到的军士强抑激动,依序上前,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燧发枪与弹药袋。
触手冰凉坚实的金属感,让不少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领枪者,随于大人至靶场,习装填与瞄准。”朱瞻均下令,“未领枪者,继续队列与体能操练,由张真人督导。”
靶场上,于谦亲自示范。
“看仔细:咬破纸包,倒引药入药池,盖火门盖;余下火药与弹丸从枪口倒入,以通条压实——通条需抵实弹丸,不可过轻,否则弹道不稳;亦不可过猛,恐压爆火药。”
他动作流畅,五息即成:“现在,你们逐一试装,不求快,但求准。装填错误者,重来十遍。”
军士们屏息操作,有人手颤咬破了纸包却洒了火药,有人通条压歪了弹丸。
于谦厉声纠正,不厌其烦。
校场另一端,张三丰正带队练习“持枪行进”。
“枪上肩——!”老道喝令。
七百余军士虽持的是木棍代枪,却一丝不苟地将“枪”托上右肩,左手扶“枪”身。
“齐步——走!”
脚步声整齐划一,“枪”尖齐平如线。
张三丰捻须微颔,却又道:“变阵——三排轮转!”
军士们闻令,前排转身后退,中排上前补位,后排跟进——正是“三段击”轮换射击的步法雏形。
虽无硝烟枪响,却已隐现战阵轮转的肃杀之气。
朱瞻均穿梭于靶场与校场之间,时而纠正装填手法,时而调整队列节奏。
午时,营区伙房升起炊烟,菜香飘来,却无人懈怠。
一名年轻军士在装填时燧石卡住,急得满头汗。朱瞻均上前,接过枪,三下拨弄便解了困,温言道:“莫慌。机括精巧,需手感轻柔。再试。”
军士重试,果然顺畅,感激地望向朱瞻均。
于谦走近,低声道:“殿下,照此进度,十日后这三百人应能熟习装填。届时可试实弹射击,另三百人接续领枪训练。”
朱瞻均望向热火朝天的营区,嘴角微扬:“好。待九百人皆配枪熟稔,便开始‘三段击’合练。我要在三月之期前,让皇爷爷见到一支能实战的新军!”
西山脚下,夯土声、操练声、蒸汽机轰鸣声交织。
一座全新的军营,一支全新的军队,正在这钢铁与火焰的气息中,悄然成型。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