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动手杀他，拿渺茫的可能性去赌他的性命。

    陆灵轻轻摇了摇头，“先睡觉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手里封印符还多，足够撑一段时间。”

    木枭伸出手臂，把她紧紧揽进怀中，“也好，我还没有抱够你。”

    .

    次日天光破晓，木枭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站在农场里，指尖催动木系异能，藤蔓舒展，帮着翻土，灌溉，打理整片田地。他侧脸线条利落好看，动作利落娴熟。

    可陆灵寸步不离，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木枭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眉头微蹙，“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陆灵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心里全是悬而未决的恐惧，“我的事，就是看着你。”

    木枭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眼底满是困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陆灵抬起头，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木枭，你不要死。”

    他抬手，温柔抚过她额前散落的发丝，神色温和，“我不会死，你每晚用封印符压制我就好。”

    陆灵攥紧他的衣袖，“可封印符总会用完的，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攻克你这一关？其他人的副本都有完整的故事，你的一定也有，告诉我好不好。”

    木枭的眼眸微微黯淡，语气平淡。

    “我的故事，你已经知道了。我会在一次次循环里守护你，直到你顺利通关。”

    陆灵直直望进他的眼底，不肯轻易相信，“你的故事，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木枭眼眸低垂，他不想说。

    他就是这个恐怖模组的最终BOSS。

    之前无数次出手救下陆灵，都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等到最终关卡开启，他会引诱玩家前往永囚之岛，哄骗玩家主动踏入囚笼。

    之后他会化作玩家的模样，顶替对方留在这个世界。

    游戏还有另一条通关路线：玩家在前往永囚之岛的途中，识破木枭的BOSS身份，将他击杀，即可完成通关。只是这样一来，木枭就会彻底从小镇消失。

    自从解决掉镇长这个副本之后，小镇规则不断给木枭下达指令，逼迫他带着陆灵去往永囚之岛。

    他拼尽全力对抗这套规则，不愿意把陆灵推入那片地狱。关于自己真实的身份，他选择全部隐瞒，不愿让陆灵知晓。

    木枭抬手捧住陆灵的脸颊，神色落寞，“别傻了，我只是一串数据模型而已，一个虚拟角色。谁会去爱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陆灵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身子微微发抖。

    “我就爱上了，那又怎么样？”

    木枭用力把她抱紧，胸膛起伏，没有再多言语。

    往后的日子，陆灵时时刻刻留意木枭的状态。

    每一个夜晚来临，她都会按时给他贴上封印符。他们把相处的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日来过。

    临近凌晨两点，两人相拥在一起，热切地拥吻，紧紧拥抱彼此，用尽全部的热忱去占有对方，珍惜眼下仅存的时光。

    可封印符并不是万能的，早晚有耗尽的一天。

    陆灵眼睁睁看着木枭的指尖一点点变得透明，她明白不能继续这样耗下去，必须寻找到真正的出路。

    陆灵攥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木枭，我们必须走副本剧情了。你为什么还不带我去？你的故事到底是什么？”

    木枭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缓缓点头，“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朝着树林的边缘出发，一路跋涉，几乎走了好几天几夜。

    好在陆灵背包里储备充足，食物物资一应俱全。

    终于，他们看见了小镇的边界。

    那道边界如同《楚门的世界》里的布景，层层阶梯向上延伸，尽头立着一个画着天空云朵的门。

    陆灵抬眼望向那扇门，心头满是疑惑，“这就是你要带我去的副本故事？”

    她仔细观察木枭的神情，察觉到不对劲。木枭自己也愣住，显然也没有料到这里会凭空出现一扇门。

    因为木枭只是带着她往永囚之岛的反方向走，这是他用来对抗小镇规则限制的办法。

    陆灵皱起眉头，“这不是你的副本故事？”

    木枭的身形已经开始虚化，声音微，“这里，或许是你返回现实世界的锚点。”

    陆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情绪激动，“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现实世界？你为什么不肯带我去你的副本剧情？”

    木枭身体几乎完全透明，虚弱到极点，陆灵的手指甚至可以直接穿透他的躯体。

    感受到木枭虚化的陆灵几近崩溃，“为什么……你连一次希望都不给我……”

    木枭用十分透明的身体吻她，“我大概，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陆灵：“我不信，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带我去属于你的真正副本剧情，好不好？”

    木枭气息越来越虚，“你先打开这扇门，不管你要不要离开，先让我看着你把它打开，可以吗。”

    陆灵的双手不停颤抖，缓缓推开了这扇大门。

    门后竟是一座巨型控制室。

    无数块蓝色光屏悬浮在空中，屏幕里记录着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是穿越进来的玩家真实的人生轨迹。

    陆灵飞快搜寻，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方世界。

    光屏的监控画面里，她甚至和自己遥遥对视。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快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光屏面前。

    屏幕清晰罗列着她全部的数据，资产，副本完成记录，还有和木枭的好感度，所有一切都被完整记录。

    木枭的目光扫过光屏下方，看见一个按钮，上面写着：「切换现实」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开口，“点这里，你就可以回去。”

    陆灵完全没有理会这个选项，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操作，内心万分焦灼。

    木枭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快要彻底消散。他落下眼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关系的，陆灵，回去吧，好不好？”

    陆灵一边操作光屏，一边安抚快要消散的木枭，声音带着哭腔。

    “别害怕，我马上就能救你。”

    实际她心底早已恐慌到快要崩溃，她最怕的就是彻底失去木枭。

    就在自己即将消散的那一刻……

    她找到了！

    陆灵在文件记录里找到了当初自己安装的恐怖模组文件位置。

    一瞬间。

    她在虚拟键盘上，按下了Delete（删除）键。

    即将消散的木枭瞬间恢复实体，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陆灵连忙伸手接住他，呼吸急促。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躯体，鼻尖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

    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她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木枭昏迷了整整一天。

    陆灵在控制室不吃不喝，寸步不离守在他身旁，她把木枭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抚摸她的侧脸。

    此刻的她什么结局都可以接受。

    就算他失去记忆，就算需要重新读档，就算要从头刷一遍所有副本……

    全都无所谓。

    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够了。

    木枭缓缓掀开眼皮，眼神带着几分恍惚。

    陆灵连忙捧住他的脸，急切询问，“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灵心头一颤，忐忑发问，“你该不会，全部都不记得我了吧？”

    木枭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怎么会，只是夜里被封印符压制时的记忆消失了，白天的记忆都在，我的记忆很零碎，但我可以拼凑起来。”

    陆灵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木枭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陆灵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为了救我，也同样不计代价。我们之间，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清楚楚。”

    木枭伸手，将她拥进怀中，“你真的不打算走了吗？”

    陆灵拉着木枭站起身，点开另一块穿越者的光屏，翻看对方完整的人生履历。

    陆灵望着屏幕，缓缓开口。

    “这位老爷爷，游戏刚发售的世纪初，他二十多岁就穿越进来。现在是2066年，他已经八十二岁了。可他依旧和自己的伴侣珍妮相守在一起。”

    光屏画面里，老爷爷满头花白，珍妮也苍老慈祥，两人坐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太阳，慢悠悠喝着茶，闲谈农场今年的收成。岁月安稳，满是平淡又真切的幸福感。

    陆灵的目光柔和下来，“我想，人这一生最好的结局，无非就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走完一生。

    而他们的故事，就是我向往的模样。

    木枭，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木枭眼眶也泛起湿意，落下泪滴。他用力把陆灵紧紧按进自己怀里，嗓音低沉。

    “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有走。从今往后，你再也走不了，只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哪里都去不了。”

    陆灵仰头望着他，眉眼带着狡黠的笑意，“是我要把你一辈子捆在我身边，等着入赘给我吧。”

    木枭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