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虞听着宋西瑾碎碎念，每一句都有回应，声音低低的。

    直到听筒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知道宋西瑾困得不行了。

    “乖，快睡吧，明天记得一定要去医院体检，别忘了。”陆虞轻声哄着。

    “好……”宋西瑾的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困意朦胧，软得一塌糊涂。

    尾音拖得很长很长。

    “那你不许挂……”

    “好，我不挂。”

    陆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充电线轻轻地搭在床头柜边缘。

    他闭上眼睛，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偶尔有一声轻轻的翻身和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响。

    他想起宋西瑾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想起他在车上挂在自己身上啃来啃去的黏糊劲儿。

    窗外的虫鸣渐渐远了，陆虞也慢慢沉入了睡意。

    宋西瑾第二天就去约好医院做了全套体检。

    抽了五管血，做了心电图，肝功肾功，心肺功能全套，微量元素都查了个遍。

    他坐在VIP候诊室里等结果的时候，给陆虞发了条消息。

    「检查做完了，单子先发给你，等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发你。」

    「就你爱管着我，吃个蘑菇能念叨我到现在。」

    陆虞在拍戏间隙给他回了消息，字不多。

    「好，如果哪里不好，不可以瞒着我」

    「知道啦，管家公」

    宋西瑾嘴上嫌弃着，对着手机屏幕的脸眼睛都笑弯了。

    他其实特别享受这种被陆虞管着的感觉。

    陆虞让他记得吃饭，他就真的会按时吃饭，让他暂时别喝酒，他就把酒局全推了。

    宋西瑾不怕陆虞，就是舍不得让那个人担心。

    谭尧知道他回京市了，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全是久别重逢的兴奋：

    “西瑾！你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发消息也不回，要不是问了董彦辰，我还以为你被山里的野人抓走了。

    今晚出来喝酒呗，老地方，冯周南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天天念叨说你不在这酒喝着都没味儿。”

    宋西瑾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手机搁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不去。最近戒酒，烟也不抽，你跟他们说，等我彻底好了再说。”

    “戒酒？你怎么了？生病了？”谭尧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认识宋西瑾这么多年，这人算不上酒鬼，但朋友聚会从来不会拒绝小酌几杯。

    主动戒酒？这还是头一回。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在云省吃错了点东西，陆虞让我这段时间别喝酒，烟最好也别抽。

    说那些东西会影响恢复。”

    “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平时话不多，管起我来一套一套的。”

    宋西瑾语气故作轻描淡写，提到陆虞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软和了不少。

    谭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语气无奈：“陆虞让你别喝你就不喝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以前我们劝你少喝点，你怎么就当耳旁风，看来能管住你的人出现了。”

    “他说的对，我干嘛不听？”宋西瑾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得意。

    虽然陆虞人在天高皇帝远的西南边境，看不见他每天在做什么。

    但他不能阳奉阴违。

    陆虞为了让他回京市养身体，那么喜欢他都让他先回。

    人家对他这么上心，他要是转头就跑去喝酒，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谭尧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喝酒。

    他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是想见宋西瑾一面，当面聊聊。

    谭家大房最近不知道做了什么，把宋家得罪得不轻，现在生意场上处处碰壁。

    之前谭宴山牵线的那两单芯片生意虽然做成了，但后续宋氏旗下的子公司全部终止了跟谭家在其他领域的合作。

    连带着跟谭家有业务往来的几家合作方也开始观望。

    谭家老爷子在饭桌上暗示了好几次，让谭尧去找宋西瑾说说情。

    谭尧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谭宴山和大伯自己作死，凭什么让他出来说和。

    但架不住老爷子三天两头的念叨，他只好硬着头皮来约人。

    宋西瑾约不出来，谭尧就直接找到了他公司。

    宋氏总部的前台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放他上楼。

    谭尧在宋西瑾办公室的会客区沙发上坐下，助理给他端了杯咖啡。

    宋西瑾还在处理工作，面前的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

    他只是冲谭尧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谭尧等了一个多小时，喝了两杯咖啡，刷完了朋友圈又刷微博热搜。

    最后无聊到拿起茶几上那本《经济学人》杂志翻看。

    换作平时，他早就坐不住跑了。

    今天他有任务在身，跑了回去没法跟老爷子交差。

    宋西瑾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会客区，拍了拍谭尧的肩膀。

    “走吧，一起去吃个饭，你也难得在我这儿等这么久，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两人去了公司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寿司师傅在吧台后面现捏现上，米饭还带着温热的体温，鱼生切得薄厚均匀。

    宋西瑾没吃生食，点了一份烤鳗鱼饭，一壶煎茶。

    给谭尧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谭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好几圈，难得吞吞吐吐。

    宋西瑾也不催他，夹了一块烤鳗鱼咬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西瑾，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求你。”谭尧终于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你也知道，我大伯那边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好几个合作方都撤了，银行那边的贷款也被卡了，

    连谭家之前稳拿的一个地产项目，都被别人截了胡。”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说这些事都跟宋家有关，老爷子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宋西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煎茶，茶汤清澈微苦。

    他抬眼看向谭尧，语气冷淡。

    “你大伯和你堂哥做了什么，你应该都听说了。”

    “听说了。”谭尧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的表情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摊开，

    “听说我大伯带着堂哥趁你不在京市，跑到你家里去提亲对吧？”

    “我爸跟我说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我之前还提醒你，我堂哥从小就对你有执念，让你上点心。

    但我也没想到，他们能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

    “你还少说了一样，他之前还拿两单芯片生意要挟我跟他订婚。”宋西瑾夹了一片脆萝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还私下查了陆虞的资料，去我家跟我爸妈话里话外贬低陆虞，你觉得这些事，我该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