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庭第一次从许晴的眼中，看到隐隐的泪光，也第一次正视许晴所说的这些话。

    他是既得利益者。

    所有的便宜都被他占了。

    许晴的第一次，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许晴为了孩子们付出的一切。

    可他，何时曾珍惜过？

    他怪她毁了他的名声，娶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被迫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父亲。

    可许晴呢？

    许晴，失去了一切，包括她的腿，她的尊严，甚至差点失去生命。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她？

    “你……”周卫庭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小晴，我……”

    “闭嘴。”许晴冷冷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如纸的许耀祖和田丽身上。

    田丽此时已经顾不上哭诉了，她惊恐地看着许晴，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感觉到了由衷的恐惧。

    她怕，怕许晴真的狠心不管他们。

    “小晴啊……”田丽颤巍巍地伸出手，试图去拉许晴的衣角，“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配不配的……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许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把我卖给周卫庭换前途，是为我好？在我大出血时把我扔进牛棚自生自灭，是为我好？敲断我的腿防止我逃跑，还是为我好？”

    “都是为了我好，那你怎么不让许柔上周卫庭的床？”

    “难道只是因为你是许柔的亲妈，才把这么难得的爱都给了我？”

    “可别贻笑大方了，当初，你可是把我直接扔到山上，恨不能让我活活冻死！”

    她猛地甩开田丽的手，力道之大，让田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田丽，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母爱吧。我不吃这一套，这辈子都不会再吃。”

    许晴转过身，看向一直躲在周卫庭身后、此刻正瑟瑟发抖的许柔。

    许柔被许晴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脸埋得更低，不敢与许晴对视。

    “还有你，许柔。”许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给我下药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许柔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慌：“姐……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我……”

    “我是真心真意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呀！”

    说着，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亲姐姐？”许晴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你这声‘亲姐姐’叫得，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我……我……”许柔语无伦次，只得伸手捉住了周卫庭的袖子，抬头看他，“姐夫，我真的没有……是我姐误会我了……“

    许柔一副楚楚可怜的清纯模样，满眼都是希望周卫庭帮他说话的乞求。

    许晴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丑态百出的人。

    寒风卷起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却掩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许晴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小院，也传进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从今往后，我许晴，与许家恩断义绝。你们生老病死，与我无关；我飞黄腾达，也与你们无涉。”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送你们进去吃牢饭。”

    “滚！”

    “滚”这个字一经出口，田丽顿时就愣住了，许大宝愣住了，连刚爬起来的许耀祖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许晴会哭，会闹，会心软，甚至会跪下来求他们原谅。

    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硬气，这么决绝。

    这……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许晴吗？

    这还是那个逆来顺受，只会低声抽泣的许晴吗？

    “你……你这个白眼狼！”田丽反应过来，撒泼的本能再次爆发，就要冲上去抓许晴的脸，“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许晴的衣角，就被一只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你打谁？！”

    厉声的喝斥，带着坚定的压迫感。

    捉住田丽的手粗糙中带着力量。

    庄守兰冷冷地看着田丽，双眼喷火。

    田丽被庄守兰身上的气场惊得一怔，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你，你是干什么的？！”

    “我教训我闺女，有你什么事？！”

    “你闺女，”庄守兰冷笑一声，猛地把田丽向后一退，“放你爹的狗臭屁！”

    “小晴是我闺女，我从小养到大的闺女！”

    “你说你是她妈？你生过她，还是养过她？！”

    “瞧你这一身骚样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寒冬腊月把不到一岁的小孩子扔在山上，要不是我把小晴捡回去，她早就死了！”

    “你也有脸跑到这来跟我谈孝顺！”

    庄守兰话一出口，田丽的脸色就变了。

    许耀祖也立刻知道了庄守兰的身份。

    她就是那个捡了许晴的乡下老太太！

    庄守兰走到许晴身边，将她护在了身后：“小晴，别怕，妈在呢！”

    许晴的心头一暖，眼圈立刻就红了，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妈”。

    此时此刻的心情，没人能够体会。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许晴的亲妈去世后，她一个人独自承担的事情太多了。

    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有妈在身边托底的踏实感。

    有妈真好。

    她真的，好想哭。

    庄守兰拍了拍许晴的手，转头冷冷地看着许耀祖：“臭不要脸的贱男人，当初你们一家子是怎么求我把小晴还给你们的？！”

    “你们当初可是说了会对她好，会弥补当年你们和孩子走失的亏欠。”

    “可你们就是这么弥补的？！把她送给一匹恶狼，把她蹉磨至死？！”

    被骂作“恶狼”的周卫庭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耀祖的脸上红白一阵，眼见周围的人全都朝着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气得破口大骂：“老不死的臭老太太，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你就算是说破大天，许晴也是我亲闺女！”

    “闺女养爹，天经地义！”

    “就算是告到军区，我们也有理！”

    “哦？” 庄守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