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温室顶部。

    沈雾从温室后门走了进来。

    那扇后门正对着大片山林，风卷着暴雨进来，吹得架上的枝叶不断摇晃着。

    沈雾合上雨伞放在墙边，眉头微微皱起。

    “雨太大，脚印进了山林就断了，残留的异常能量也被冲散了。”

    “不过，脚印的轮廓和残余气息，都和异变体特征相符。”

    姜暖抬头看他。

    沈雾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了些，额前碎发贴着眉骨，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姜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湿巾，拆开递过去。

    沈雾却没接，反而凑近了点。

    姜暖就着他凑过来的姿势，抬手替他把额角正滴水的地方擦了。

    “擦完了？”

    叶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暖下意识回头。

    叶阙正蹲在尸体旁，终端的手电灯光照在张慧兰身上。

    “擦完就过来。”他抬了抬下巴，“伤口有问题。”

    姜暖把湿巾塞进沈雾手里，转身走到叶阙身边。

    “哪里有问题？”

    叶阙没有说话，只将光线往下压了压。

    姜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张慧兰的衣服几乎被血染透了，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

    可越看，姜暖越觉得不对。

    她伸手避开伤口，轻轻翻开张慧兰胸前被撕裂的衣料。

    最深的几道抓痕里，却只有少量的血。

    有些地方皮肉都翻出来了，血却没多少。

    反倒是她颈侧那道伤，血量明显更多。

    姜暖的脸色变了，“这些抓痕……是在她死后留下的。”

    “人死后心跳停止，血液就不循环了，这时候再弄出来的伤口，不会像活着时那样往外冒血，出血量会少很多。”

    “她真正致命的地方，只有颈侧。”

    “其他伤看着吓人，但只是为了伪造异变体袭击的现场。”

    沈雾把湿巾放入外衣口袋，表情冷下去。

    “也就是说，有人先杀了她。”

    “再把尸体摆成这样。”

    “那么，那些异变体气息和脚印，很可能是凶手伪造出来的。”

    姜暖点了点头，看着张慧兰惨白的脸，背后发凉。

    那个人不只是想让她死，还想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死于异变体。

    而且张慧兰才声称看见了09-F，今天就被人杀害在这里。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姜暖看向后门外的山林，雨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张慧兰的死证明有人在借异变体的名义掩盖真相，却不能证明09-F从未出现过。

    也许有人正是利用了异变体出没的恐慌，提前布下这场局。

    姜暖脑子里闪过最糟的可能，李家庄园里既藏着异变体，也有一个藏在暗处的凶手。

    “得通知李伯仁。”

    姜暖站起身，拿出终端。

    “今晚的晚宴最好取消，主宅里宾客太多，无论是异变体还是杀人凶手闯进去，后果都会很严重。”

    终端界面，信号格一直灰着。

    她又尝试了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没有信号。”

    叶阙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终端。

    “我的终端也没有。”

    “我在李家这几天，终端经常没有信号。”沈雾也看了眼自己的终端，“这里的位置太偏，信号一直不稳定。”

    “我没连接李家的无线网，谁知道他们的网络有没有信息截取功能。”

    姜暖看着他，心里有些隐隐不安，“所以现在只能回去当面通知？”

    “嗯。”沈雾说，“至于李伯仁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三人很快商量好。

    叶阙战斗力最强，留守温室盯住山林和现场，能第一时间应对折返的凶手或异变体。

    沈雾熟悉李家，也更擅长从李伯仁等人的反应里判断异常，由他回主宅传达消息最合适。

    现在终端信号虽然断了，但沈雾仍能维持三人的精神连接，将叶阙纳入感知范围。

    姜暖则跟着沈雾返回内宅。

    沈雾正面战斗并不占优势，姜暖的战力正好能补上这块空缺。

    *

    从种植区走出去后，雨势明显更大了。

    温室里只找到一把伞，姜暖和沈雾只能并肩撑着。

    沈雾腿长，步子本该比她大得多，却刻意放缓了速度，始终跟在她身侧。

    伞面也一直朝她这边倾斜。

    她走了十几步，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和头发都没有被雨淋湿。

    沈雾倒是右边肩膀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勾出清瘦的身形。

    姜暖皱起眉。

    “把伞往你那边去去。”

    “没必要，我没那么脆弱。”

    “你是情报官，不是防水材料。”

    沈雾低低笑了一声。

    “你越来越像我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暖伸手去推伞柄，想把伞面往他那边挪一挪。

    但刚推出去的手，就被沈雾另一只手抓住了。

    他的掌心被雨水淋湿，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握伞的手背上。

    紧接着，熟悉的感觉缠上姜暖的手腕。

    是精神触角。

    姜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抬眼瞪他。

    身后就是凶案现场，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思调情。

    “暖暖，这几天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离开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暖本来想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可对上他垂下来的眼睛，那句话竟没能立刻说出口。

    那道精神触角似有若无地抚过手腕，又让她心跳加快了些。

    “……那你说服成功了吗？”

    “完全没用。”

    沈雾看着她，雨从伞沿流下来，把两人围在中间。

    “我还是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