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几乎是咬着牙在精神链接里开口。

    【沈雾！这是在宴会厅！】

    【嗯，我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得过分。

    可……

    姜暖呼吸一乱，抬眼瞪过去。

    十几步外，沈雾正端着酒杯，同一名宾客低声交谈。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清淡干净。

    任谁看见这一幕，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矜贵疏离的贵公子。

    没人会想到，他此刻……

    姜暖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死死撑住窗框稳住身体，面上仍维持着靠窗看雨的姿态。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花园里的灯影。

    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雨声还要大。

    一位端着托盘的侍者从旁边经过，礼貌地停下脚步。

    “姜小姐，需要香槟吗？”

    “……不用，谢谢。”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侍者点头离开。

    精神链接里，沈雾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刚才你的声音抖了。】

    【没有。】

    【最后一个字，我听得很清楚。】

    姜暖闭了闭眼……好好一个情报官，把听声辨谎的本事全用来抓她尾音发抖，离谱。

    她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郑成鑫身上。

    他说过，晚宴结束后花园见。

    那件由失忆前的她交给他保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某件物品，还是一段被白思远刻意抹掉的记忆？

    可就在她刚试图理出点头绪时，腰间的触感忽然收紧。

    就那么轻轻一收，让她整个人一颤。

    刚才想到的内容顿时散了个干净。

    【……你到底想怎样？】

    远处，有人举杯朝沈雾致意，他动作优雅颔首回礼。

    片刻后，他才开口。

    【想怎样？】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想让你只想着我。】

    姜暖偏开脸，连窗玻璃里映出的侧影都显得不太镇定。

    她再次隔着人群瞪他。

    沈雾似乎有所察觉，偏过脸来。

    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对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有唇角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暖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衣冠禽兽。

    沈雾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你在骂我。】

    【你有证据吗？读心能力不是被封印了吗？】

    【没有证据，但我就是知道。】

    姜暖差点被他气笑。

    【沈雾，你现在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这是借着异能骚扰队友。】

    【骚扰？】

    他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停下。】

    【可惜，你刚才没有拒绝。】

    她被噎住了。

    更麻烦的是，她确实没有第一时间让他滚开，甚至还隐隐生出了点期待。

    ……这点认知让姜暖更加恼火。

    她不想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过分的触碰。

    习惯了他在单独的链接里叫她“暖暖”。

    也习惯了他清冷的外表下，藏着的极深占有欲。

    还有在人群里，只要他的精神力朝她靠近，她的心便会先一步知道是他。

    【不过……】

    沈雾的声音低了下来。

    【暖暖。】

    沈雾的声音听上去终于恢复了几分正经。

    【那下次，不在宴会厅了，我再——】

    【沈雾！】

    姜暖的精神链接几乎是吼出去的。

    远处，沈雾端着酒杯的手终于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像是在掩饰笑意。

    姜暖看着他那副无辜模样，恨不得把手里的窗框掰下来砸过去。

    【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从精神链接里踢出去。】

    她气得已经在胡说八道了。

    【你做不到，这是我开的精神链接。】

    【我可以找陆时宴投诉。】

    【队长会问你，为什么在任务期间，被我影响到丧失冷静思考能力。】

    沈雾的语气越发温和。

    【到时候，我会如实回答。】

    【回答什么？】

    【你看见我之后，心跳加快，注意力无法集中。】

    【……】

    她不该和一个情报官比嘴皮子。

    姜暖磨了磨后槽牙，果断切换到三人共享的精神链接频道。

    【李伯仁既然不肯取消宴会，那我们就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条理清晰。

    可事实上。

    那点若有似无的触感，让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分出一半注意力压住反应。

    叶阙很快回应。

    【温室到后山一线，我来守。】

    【异变体如果还在庄园，最可能从那里出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你们在宴会厅也别放松警惕。那里未必有异变体，但有个杀人的人。】

    姜暖看了眼大厅，来宾已经到了更多。

    李家将灯光调得更亮，音乐也换成了欢快的曲目。

    那些人举杯谈笑着，没有人知道庄园里已经死了两个人。

    也没有人知道，可能有不止一个杀人凶手正藏在他们中间。

    【叶阙，第二具尸体的身份确认了吗？】

    【腐败程度太高，暂时无法确认。】

    叶阙停了停。

    【但死亡时间与方满失踪的时间吻合，地点也在种植区后山。】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

    姜暖看了一眼宴会厅里络绎不绝的宾客，心里把那些线索又捋了一遍。

    方满，种植区员工，一个月前被以“擅离职守“的理由辞退，再也没有出现过。

    主宅后门在同一段时间被封死。

    现在后山的泥土里翻出一具死了一个月的尸体。

    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能猜到那是谁。

    可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方川。】

    姜暖在链接里说出这个名字。

    那张防水记录卡上的笔迹，她到现在还记得。上面写满了对“小满”的思念。

    而那个被辞退的员工，名叫方满。

    同姓，同一个“满”字。

    沈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方川是09-F异变前的身份，日记里反复提到的人叫“小满”。方满，小满。】

    【同名同姓的可能性虽然有，但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人。】沈雾说。

    姜暖想起方川的日记。

    和实验舱里其他异变体不同，方川在异变初期仍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甚至撑到了第二轮实验。

    实验或许没有完全成功，但也不一定是彻底失败。

    如果他哪怕还存在着一丝的意识。

    那这座庄园，对他来说就不是随机的目的地。

    【这座庄园的位置非常偏。】姜暖缓缓道。

    叶阙接上她的思路。

    【偏到不可能是随机游荡过来的。】

    三个人同时意识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09-F脱逃后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它还记得这个地方。

    它来找小满。

    凶手可能就在这里，异变体也可能潜伏在山林中。

    可李家依旧选择把所有人留在庄园，甚至继续端着酒杯谈笑。

    李家人当然知道危险，但他们只是觉得，危险暂时还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这时，叶阙忽然开口。

    【暖暖。】

    姜暖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酒量不好，别在宴会厅喝酒。】

    姜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刚还在分析方川和方满的关系，叶阙却突然越过案件，提醒她不要喝酒。

    沈雾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她不会喝。我会注意的。】

    叶阙冷冷道，【我在跟暖暖说话。】

    【我知道。】沈雾停了一下，像是很认真地思考过，【但她站在我身边，我总不能假装听不见。】

    姜暖额角一跳。

    【行了。】

    她及时打断。

    【我会自己注意。】

    【今晚先按计划，各守各的位置，有情况直接说——散会！】

    叶阙应了一声，【收到。】

    沈雾则笑了声，【遵命。】

    宴会厅里的音乐仍然舒缓，侍者端着酒在人群中穿行。

    姜暖站在靠窗的位置，视线看向窗外湿漉漉的花园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晚宴后，她得想办法从这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找郑成鑫。

    想到这件事，姜暖就觉得头疼。

    尤其是沈雾。

    他刚刚才警告过她，不要骗他。

    姜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握紧了手指。

    无论如何，她今晚都要去见郑成鑫。

    至于能不能瞒过叶阙和沈雾……

    先瞒了再说，瞒不过，也要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