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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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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芽忽然发现,北京的每一场初雪都会让她想起他,五年来从来没有例外。

    她的眼眶红了,嘴角却翘了起来。

    海淀区第一医院的天台上。

    顾承野迎风站着。

    地上散落着好几根烟头。

    他手指间夹着的那根还在烧。

    猩红的火点在风里明明灭灭,冒出一团团白烟,被风撕碎了吹散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丝绒戒指盒。

    拇指轻轻推开盒盖。

    里面那枚铂金指环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想起她在上海酒店房间里,踮起脚尖亲他下巴的样子。

    想起她在消防通道里,被他吻到腿软还要推开他问“答复呢”。

    还有前几天在包间里,她看着他摔了一的情趣玩具时那张苍白的脸——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针。

    扎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顾承野把戒指攥在手心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发烫的掌心。

    他这辈子在手术台上赌过无数次,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忐忑。

    “哥,还有五分钟手术。”

    白皓宇从天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规培生的蓝口罩还挂在下巴上。

    看见地上散落的烟头,识趣地没问。

    手术室里气压很低。

    无影灯下是一台急诊搭桥手术。

    患者六十八岁,三支病变,心功能不全,血管条件极差。

    从麻醉到开胸再到建立体外循环,每一个环节顾承野都亲自盯着。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

    吻合血管时进针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打结的力道恰到好处。

    紧一分会撕裂脆弱的血管壁,松一分会漏血。

    这台手术他做了近四个小时。

    全程几乎没说话。

    偶尔开口也只是简短的两个字。

    麻醉师薛倩今天格外安静。

    器械护士递钳子的手从来没这么稳过,连平时爱在手术室里放轻音乐的体外循环师都把音响关了。

    没有人敢在这台手术里犯错。

    也没有人舍得。

    让这样一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手术出现任何瑕疵。

    快结束的时候。

    秦岳带着两个规培生进来观摩。

    他站在手术台外围。

    看着顾承野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缝线,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秦岳注意到他眼角有一根极细微的血丝——

    不是疲惫。

    是某种被压得太深太久、只在无影灯下才敢泄露一丝半缕的东西。

    午餐休息时间。

    秦岳躲进值班室给关小棠发语音。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八卦,姜芽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关小棠秒回了好几条语音。

    语气又急又懵。

    “我姜芽姐最近很奇怪。”

    “约她不出来。”

    “发微信也不怎么回。”

    “打电话说两句就挂了,感觉像换了个人。”

    秦岳又问:“那你承野哥呢?”

    关小棠更懵了:“他怎么了?你不说他俩有和好迹象的吗?”

    秦岳叹了口气,说:“那俩人估计又杠上了。”

    “杠?”关小棠语气难得正经:“秦岳,你告诉我,顾承野是不是又欺负我姐了?”

    ……

    鹿呦鸣度日如年。

    顾承野那天回来大发雷霆。

    给她下了死命令,哄不好姜芽,让她找团棉花自行解决。

    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姜芽。

    她先去B&X传媒。

    李可说姜编不在公司。

    又去翡翠山。

    安保大哥说她出去了。

    最后。

    在一家离军区医院不远的咖啡店里,看到姜芽坐在角落。

    她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在姜芽对面坐下。

    没有任何铺垫。

    开门见山地把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

    “姜芽,你别误会。”

    “我是顾承野的亲小姨。”

    “我就是想撮合你们复合,情趣玩具是我自作主张送的。”

    鹿呦鸣说完,端起姜芽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一口气喝掉半杯。

    杯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

    “他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你要骂就骂我。”

    鹿呦鸣居然是顾承野小姨?

    这是姜芽没想到的。

    可这并不代表就可以原谅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

    细密的雪花落在咖啡店的玻璃窗上,化成一点点细小的水痕。

    姜芽声音很轻很淡:“鹿——姐,我跟他的事与您无关。”

    她说完。

    站起来把大衣穿上。

    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冲鹿呦鸣礼貌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鹅毛似的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姜芽把车停在医院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关上车窗想再发动一次——

    车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死活打不着火。

    她第三次拧钥匙的时候,发动机依旧沉默。

    “连你也欺负我是吧。”

    她握着方向盘,把额头抵在手背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不知道这些眼泪到底憋了多久。

    她只知道外面下着雪,她的车打不着火,她被困在这场大雪里。

    困在那些放不下的过去里,而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不知身在何处。

    远处。

    一辆黑色奔驰,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街角对面。

    驾驶座上的人熄了火。

    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速腾,和那个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在微微颤抖的身影。

    顾承野推开车门想走过去。

    脚刚踏上雪地。

    姜芽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

    她隔着模糊的车窗冲他摇头,嘴型说了三个字:你别过来。

    他就端端站在那里。

    雪花落满他的肩膀和头发。

    那枚戒指还揣在他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焐得滚烫。

    他退后两步靠在车门上,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陪她一起淋这场初雪。

    其实。

    他想走过去把她从车里拽出来。

    想把她摁在怀里。

    想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

    然后告诉她在上海梧桐树下他就想好了,他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别的答案。

    可现在——

    他不敢。

    她摇头说了“你别过来”。

    那三个字比手术刀还锋利。

    把顾承野的脚步钉死在地上。

    他怕她再走一次,怕她像五年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怕她这一次走了。

    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顾承野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天,每一个字都准备好了。

    看着她哭。

    那些话又全都堵了回去。

    顾承野想起以前他们最严重的一次冷战。

    那时候。

    姜芽刚知道他背着她跟季风在操场上打了一架,气得好几天没理他。

    他以为她消了气就好。

    结果她感冒拖成了肺炎,高烧好几天不退。

    他跪在她床边。

    看着她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的样子,后悔得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

    “你快点好起来,以后我要是再惹你生气,我就去剃度出家当和尚,说到做到。”

    姜芽虚弱地笑出了声。

    “你出家也是花和尚。”

    “那我就当你一个人的花和尚。”

    后来她好了。

    他当真去雍和宫请了一串佛珠戴在手上,戴了很长时间。

    雪还在下。

    街对面那辆黑色奔驰始终没有发动。两个人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谁也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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