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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野还真老老实实的睡了一整夜的觉。姜芽被闹钟吵醒的时候。
发现某人已经走了。
姜芽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上一个冰凉的硬物——
那枚深蓝色丝绒戒指盒,端端正正地放在她枕头旁边。
姜芽推开盒盖,
里面那枚铂金指环在晨光里泛着清冷而坚定的光。
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J&G。
姜芽和顾承野。
跟以前上海他送她的那枚戒同工异曲,就是重了些。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从她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
下面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四条腿不一样长,尾巴像个问号。
顾承野的字迹和他做手术时缝针的力道一样,遒劲而清晰,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粥在锅里’。
姜芽每次喝完酒,第二天都要喝粥。
五年前是这样。
五年后还是这样。
姜芽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贴在胸口,嘴角翘起来又抿住,抿住又翘起来。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稳稳当当地套在了指根。
大小刚好。
姜芽揉了揉眉心。
镶嵌在心间的雾霾消失一大半。
雪已经停了。
整个北京城被一夜大雪盖成白茫茫一片。
她看着楼下那辆还没来得及开走的黑色奔驰。
车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车旁的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是从单元门到驾驶座的方向。
她趴在窗台上,拿手指在起了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然后想起剧本里有个情节。
是女主角发现男主角跑了之后骂他“骗子渣男”。
姜芽自言自语地跟着骂了句:“骗子,渣男,真应该放毛蛋咬死他。”
毛蛋是沈聿养的一条边牧。
据说是白月光走时留下的,那狗有个特点——专咬负心汉。
顾承野今天溢于言表的开心。
心内科、乃至整个十一楼的医护都感受到了。
那种从清晨查房持续到中午交班的、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的春风得意,跟前几天的台风模式判若两人。
他在手术台上,跟麻醉师开冷笑话。
在护士站翻病历的时候,居然哼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查房时,面对病人的连番追问也耐心得不像他。
秦岳专程从骨科晃过来看热闹。
他靠在心内科护士台边上,看着顾承野满面春光地从病房里走出来,嘴角那个姨母笑压都压不住。
“戒指送出去了?”
顾承野勾了勾唇。
秦岳一拍大腿,乐道:
“老孔雀开屏,说的就是你。”
顾承野拿起病历夹作势要拍他,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人喊快递。
快递是闪送小哥直接送到护士站的。
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盒,寄件人栏里写着姜芽的名字。
顾承野嘴角还挂着查房时没收住的笑,拿裁纸刀划开封口胶带,打开盒盖。
笑容‘吧嗒’僵持在了脸上。
深蓝色丝绒盒子原封不动。
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打开便签。
姜芽的字迹清秀而克制,只有一行字:戒指暂且收下了,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
顾承野一喜。
打开盒子——
居然是空的。
哈哈。
顾承野方才死去的心活了。
不过。
缩头乌龟这几个字就……
顾承野的无奈叹气。
“唉!”
护士站几个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小护士,齐刷刷地缩回了脑袋——
顾主任一分钟前还在哼歌。
现在那张脸冷的。
比窗外零下十几度的冻雨还让人打颤。
相比较下。
姜芽的心情就好多了。
她一个人去了长城。
北京的初雪下了一天一夜。
高速封了好几条.
景区入口的铁栅栏上挂着“大雪封山,暂停开放”的牌子。
但她知道一条小路——
停车场旁边那道防火通道往里走,绕过护林站,有一截被树丛遮住的豁口,翻进去就是北坡城墙。
那个豁口是好多年前顾承野带她走的。
那年的冬天。
也下了大雪。
初雪。
整个长城白茫茫一片。
顾承野牵着她的手从豁口翻进去,雪没过了脚踝,她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怕她摔。
怕她累。
怕她冷。
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军大衣口袋里.
她的手指冰凉.
他的掌心滚烫.
两个人呼出的白气在风里缠在一起分不开。
现在。
她一个人沿着那条被雪覆盖的小路往上走.
脚踝刚好不久,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但还是滑了好几次,羽绒服的袖子上沾满了雪。
爬累了.
找了个避风的城楼墩子坐下来歇一歇.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远处白雪皑皑的山脊。在蓝灰色的天幕下延绵起伏,近处是城墙上被雪覆盖的垛口和石缝里伸出来的枯枝。
姜芽把照片发给了文件传输助手,想留着做写作素材,然后随手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没有想到的是,口袋里的手机没有锁屏。
更没想到的是——
那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误触发了出去,发到了秦岳建的“大龄养老院”微信群里。
秦岳正坐在值班室里翻病历。
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
嘴里那口茶水直接喷在了病历本上,抄起手机就往心内科跑。
跑到顾承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喘不上气了:
“承野,不好了。丫头爬长城去了!大雪封山她爬长城去了!”
顾承野看了一眼照片——
那个城楼墩子。
那个垛口。
那截枯枝。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儿。
想也没想。
抓起车钥匙就往电梯间跑。
秦岳在后面追着喊:“路滑,开慢点!到了好好说”。
顾承野头也没回。
秦岳站在原地喘着气,心想:姜芽那丫头着实废顾主任。
长城上。
姜芽站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石墩子旁边。
墩子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雪底下压着干枯的藤蔓和几颗被冻住的野酸枣。
以前。
顾承野把她压在这个墩子上亲过,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他的手掌垫在她后脑勺和石头之间。
此刻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雪停了。
风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
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摘下来,露出被雪打湿的头发,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莽莽群山大喊:
“我好想你啊——”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天际。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声音小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想那个时候的自己。”
身后传来一道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声音。
低沉。
带着几分压抑的喘。
像是在雪地里跑了很久。
“你好想谁?”
嗯?!
姜芽愕然转身。
顾承野站在几步外的城墙台阶上。
黑色大衣上全是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左手指节上那道旧伤又被冻得发红。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
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喷在冷空气里。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羽绒服蹭掉了石墩子上的一层浮雪。
他看她退那一步,眼底翻涌过一瞬间极深的刺痛,但马上被某种更强大的克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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