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足足死寂了十几秒，众人仿佛才重新活了过来。

    尤其是蒋万财，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哈哈大笑。

    “你说什么？米芾砚？陆沉，你终于露出马脚了！传世的《宝晋斋》遗砚只有两方！一方在京城，一方流失海外！你告诉我你有第三块？米芾半夜托梦给你的？”

    众人纷纷附和道。

    “蒋老板说得对啊，我去年看过一期鉴宝节目，专门讲米芾砚的，现在市面上流传的确实只有两方，那个专家说了，任何多出来的遗砚都是假货！”

    “难道陆老板真像蒋老板说的那样，把真品都放在前面，然后打消我们的怀疑心，最后才拿出来一件高仿货以假乱真？”

    “我说陆老板，你高仿就高仿吧，不能真把我们当成傻子一样忽悠啊！但凡你说这是苏东坡的，或者欧阳修的都不至于弄巧成拙，非得说是米芾的，真是可笑。”

    “我倒是觉得陆老板八成是被做了天局，要么就是打眼了。毕竟年轻人嘛，捡了几次大漏飘了很正常。”

    讥讽、嘲笑、幸灾乐祸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得陈月霜的脸色越发清冷。

    宋清雪攥紧了拳头。

    她自然是无条件相信陆沉的，可一旁的林珊珊已经急疯了。

    她不懂古玩鉴定，但听大家都说这是假的，那八成就是了。

    “清雪！这什么米芾砚的名头肯定很大，他怎么这么冒失呀，眼看鉴赏会就要圆满收官了，他非得......你怎么也不劝劝他呀。”林珊珊低声说道。

    宋清雪紧抿着嘴唇，目光坚定道。

    “我相信他！”

    得！

    恋爱脑又发病了。

    林珊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陈伯远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不应该啊，小陆应该不是这种冒失的人，还是真像大家说的那样，顺风顺水的捡了太多的漏，飘了？”

    一旁的魏道明表情凝重的压根不敢发声，心里有了结果。

    砚台就是假的！

    现场吵吵嚷嚷，蒋万财、韩枭、周成三人再次嚣张起来，一副看好戏吃定一切的样子，终于......

    陆沉开口了。

    “现世的米芾砚确实只有两方，但不等于世上就没有其他真品了！传世文物流落民间、未被记载的情况，在古玩界难道还少吗？我陆沉敢把它摆在这里，就有十足的把握，诸位若是不信，那就让真正权威的人来鉴定。”

    “放屁！真正见过米芾砚的人屈指可数，这样的大人物我们能联系到？陆沉，你个狗东西打的就是没人能鉴定的主意，才在这里有恃无恐！”蒋万财再次发难。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陆沉的目光已经带着不善了。

    陈伯远则是越想越不对，再看陆沉自信的样子，心下不禁生出了一个想法。

    “难道此砚是真品？”

    想法一出，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按道理来说，世上确实不可能只有两块真品米芾砚，但几十年间，市场上米芾砚的消息倒是不少，可惜全是高仿货。

    只是又一想陆沉的为人跟捡漏时的从容，陈老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好！老夫帮你联系个人！辨一辨真假！”

    他始终相信，陆沉不是那种张扬夸大的人！

    不管是打眼还是被做局，都要给他一个交代！

    万一、可能、或许......

    是真的米芾砚呢？

    陈老未尝没有天大的期待啊。

    “不行！谁知道你联系的是哪个牛鬼蛇神？你跟魏道明谁都不允许再帮陆沉！我怀疑这里面有诈！大家说对不对！”蒋万财果断拒绝。

    “对！有诈！“同行店主们高呼。

    陈伯远冷哼道：“京都古玩鉴定协会的姜大年主席也有诈吗？”

    话落。

    全场安静！

    姜大年，那可是真正站在世界古玩界金字塔的顶尖人物，是跟各国高层都有接触的大佬，从业五十三年，信誉可靠，人品过硬，经他手鉴定的国宝级文物超过三百件，从未出过一次差错，在全国古玩鉴定师心中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谁敢说他有诈？

    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蒋万财被噎了一下，还是冷笑不止道。

    “行啊！那就让姜老一锤定音，揭穿听雪斋的骗局！”

    开什么玩笑！

    真品米芾砚？

    除非陆沉有本事从京都博物馆偷出来，否则打死蒋万财都不信。

    妄想在民间捡漏？

    跟说我是秦始皇有什么区别？

    陈伯远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不时，电话被接通，彼端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

    “是老陈吗？自从上次你代表江陵博物馆来京都参加座谈会，已经有两年半了吧，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哈哈！瞧你说的，像是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样。”陈伯远笑道，“老姜啊，我这不是在古玩街逛着呢嘛，碰上一方好砚，拿不准真假，想请你掌掌眼。”

    “哦？什么砚台能让你都拿不准？说来听听。”姜大年来了兴趣。

    “你先别问，等会儿视频你就明白了。不过我先给你提个醒，这东西要是真的，你可别眼红。”

    “哈哈！我姜大年什么绝世珍品没见过？行了别卖关子，赶紧视频。”

    电话挂断后，没等陈老先开视频，姜大年就迫不及待地打了过来。

    离得近的人伸着脖子看手机屏幕，立刻低呼：“姜老！真的是姜老！”

    “快让我看看！”

    “滚一边去！你再挤，我捶你信不信？”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陈伯远对着挤上来的人狠狠一瞪眼，呵斥道。

    “都挤什么！在姜主席面前还有没有点规矩！你们不嫌丢人，我还丢不起这个老脸呢！”

    大家这才讪讪地后退。

    “老姜，我现在在一家古玩店里，叫听雪斋，米芾砚就是这位叫陆沉的年轻人发现的。”陈老把镜头对准了陆沉。

    姜大年压根没在意，只是略微点头算是给陈老面子，然后就催促道。

    “砚呢？快让我看看！”

    陆沉二话不说，再次按下了遥控器，投影仪重新亮起，把米芾砚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

    “完了，这下丢脸丢大了，咱们江陵古玩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好名声，怕是都要被这姓陆的给丢光了。”

    “丢脸不是什么大事，能丢到姜老，丢到京都才叫全国第一份啊！一旦传扬出去，今后同行们该怎么看我们？藏友们又如何相信我们江陵的古玩店啊！”

    眼见鉴定已成事实，店主们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看向陆沉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这一次是真正的影响到切身利益了。

    陆沉从始至终都淡然无比。

    他知道当米芾砚拿出来的那一刻注定会不平静，好在有陈老在，或许会联系到权威人脉，来个多方鉴定，如此一来就能证实砚的真假。

    但万万没想到。

    陈老人脉通天，竟然打到了姜老那里。

    “幸好我这方砚台是真的，否则的话，像姜老这种大人物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一旦砚台是假的，估计陈老跟姜老之间就会彻底断了联系，彼此没什么交集了。”

    相反，这一次不仅是听雪斋一飞冲天的机会，同样是陈老、陆沉跟姜老增加联系的机会！

    “这石质、纹理……快把镜头拉近！”姜大年急促的声音拉回了陆沉的思绪，他急忙照做。

    “再近一点！转一圈！”

    “不对不对，调转三十五度！”

    “对！对！就是这个位置！”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姜老的鉴定结果。

    姜大年的声音一会儿激动地发颤：“暗刻纹路竟然保存得这么完整？”

    一会儿又惊疑不定：“等等，再看一眼底部，这包浆的厚度不对啊……”

    沉默许久后，他忽然又怪叫一声：“再调一下角度！让我看看左侧边缘的磨损痕迹！”

    陆沉一一照做。

    听得所有人的心是七上八下，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又是长达二十几分钟的鉴定......

    “不可能！”

    “难道……”

    “可是……”

    这是姜老留给大家最后三句简短至极的话，随即......

    嘟嘟嘟！

    视频被挂断了。

    一瞬间，所有人错愕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