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残城余烬

    硝烟还在主城上空缓缓弥散，破碎的建筑残骸漂浮在半空，满地的碎石瓦砾铺满议事大殿的广场。

    域外偏师仓皇遁入虚空夹层，战场之上只剩下满目疮痍。南域增援舰队的战舰悬停在城市上空，金色的火种光芒笼罩整座主城，将士们立刻分出大批兵力，开始清理战场、搜救幸存的军民。

    护卫们抬着重伤昏迷的陆衍，快步赶往主城的医疗大殿。

    他浑身战甲破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着鲜血，体内火种本源几乎被掏空，方才引爆谢彦遗留的火种碎片，带来的反噬已经深入经脉。医疗官围在病床四周，无数金色疗伤火种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身体，可他的气息依旧微弱，迟迟无法苏醒。

    护卫队长站在病床边，神色沉重。

    “陆副将为了守住封印石室，不惜引爆火种碎片，几乎是拼上性命。若是火种本源无法恢复，往后他怕是再也无法施展强大战力。”

    一旁的白发镇守者长叹一声：“眼下只能先稳住他的性命。主城刚刚经历一场浩劫，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城防工事损毁严重。东域前线的战事依旧焦灼，渊刹的主力大军还在步步紧逼，我们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

    议事大殿的临时议事厅内，幸存的一众高层官员齐聚于此。巨大的星域光幕上，一边是满目狼藉的主城战场，另一边则是东域边境持续恶化的战局。

    东域镇守者传来的情报不断刷新：域外主力大军已经攻破第三道星空要塞，联盟舰队被迫继续向后撤退，距离东域的核心生命星球越来越近。域外大军的推进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迅猛。

    一名军官眉头紧锁，开口说道：

    “南域增援舰队虽然赶到主城，击退了偷袭的偏师，但是这支舰队本就是要奔赴东域前线支援。现在若是把他们继续留在主城，东域防线的压力会更加巨大。可若是调走，一旦域外再派出偷袭部队，主城地底的封印石室便会再次暴露在危险之下。”

    两难的局面摆在所有人面前。

    主城是联盟的中枢，地底封印石室关系沈清和的安危，绝不能再有闪失；可东域前线一旦溃败，域外大军长驱直入，整片星海都会沦陷。

    众人争论不休，一时间拿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案。

    就在议事厅内气氛压抑的时候，一名通讯官匆匆跑了进来，神色带着一丝凝重。

    “报告各位大人！我们收到了地底封印石室传来的微弱神魂波动！是沈盟主的意念！”

    所有人猛地站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地面之下。

    地底封印石室之中。

    沈清和的神魂已经损耗到了极限，肉身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一缕神魂锚点死死钉在混沌母体的血色内核之上。方才承受域外炮火的余波冲击，又强行催动封印加固石门，神魂力量几乎到了崩塌的边缘。

    混沌母体的意念在他脑海里不停回荡，带着嘲弄的笑意。

    “你的神魂已经摇摇欲坠。外面的人就算击退了偷袭小队，又能如何？渊刹的主力大军还在向前推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到这里。到时候，就算没有人来破坏封印，你的神魂耗尽，封印一样会自行瓦解。”

    沈清和没有理会母体的蛊惑。他耗费仅存的神魂力量，向着外界传递出一缕微弱的意念，穿透厚重的石门，传到地面的议事大厅。

    淡淡的声音，透过传讯晶石，回荡在众人耳边。

    “诸位，不必为我过度担忧。封印目前尚且稳固，我还可以继续维持。”

    大厅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凝神聆听。

    “东域前线，是星海的第一道门户。千万不要因为守护我，而把主力兵力困守主城。渊刹的真正目标，是整片星海，并非单单我一人。如果东域防线彻底失守，就算封印完好，域外大军席卷全境，一切依旧毫无意义。”

    “南域增援舰队，应当即刻启程赶赴东域战场。主城的防御，依靠残存护卫军团与城防工事便足够。你们要做的，是挡住域外大军的进攻，守护好这片星海，这才是我以身封印的意义。”

    话音落下，那一缕神魂波动便迅速衰弱下去，归于沉寂。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白发镇守者眼眶微微泛红。沈清和被困地底，自身时时刻刻承受混沌力量侵蚀，神魂不断消耗，此刻心中挂念的依旧是整片星海的安危，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处境。

    “沈盟主……”

    护卫队长攥紧拳头，声音沙哑：“盟主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本末倒置。若是东域防线崩溃，就算守住封印石室，也救不了星海。”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最终下定决断。

    “传令南域增援舰队，休整半日之后，立刻启程奔赴东域前线，支援东域镇守者。”

    “主城这边，重新加固地底通道的防御工事，增设多层火种警戒阵法。剩余的护卫军团分作两部分，一部分守护地底封印石室，一部分负责城内百姓的安置与城防修复。”

    “同时向其余星域发出加急求援，催促还在路上的援军全速前进。”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南域增援舰队完成简单休整，战舰引擎燃起金色尾焰，缓缓升空，离开联盟主城，向着东域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舰队离开之后，主城上空再次变得空旷。

    街道之上，大量士兵与志愿者忙碌起来，清理废墟，搭建临时避难所，安置流离失所的平民。受伤的百姓被送入医疗点，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仅仅只是短暂的喘息，真正的决战还在远方。

    地底封印石室。

    沈清和的神魂陷入沉沉的疲惫。

    混沌母体依旧在不断释放混沌之力，日夜侵蚀他的神魂。金色的封印纹路在血色内核表面忽明忽暗，时不时就会出现细微的裂痕。每一次裂痕出现，沈清和都要拼尽全力去修补。

    他的意识时常会陷入恍惚，眼前会浮现出往昔的画面，有和陆衍并肩议事的场景，有各大星域的繁华星球，有无数普通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

    这些画面，便是他咬牙坚持下去的全部力量。

    他也会偶尔感知地面的动静，听见外面百姓的哭喊，听见士兵忙碌的脚步声。他知道外面的人还在为守护星海浴血奋战，所以他不能倒下。

    遥远的东域深空。

    域外统帅渊刹坐镇旗舰，接收着来自各处的战报。

    麾下将领躬身汇报：“统帅，派往联盟主城的偏师遭遇南域援军突袭，旗舰被毁，偷袭计划失败，只能狼狈撤回虚空夹层。不过，我们已经成功消耗了联盟大量的守备力量。”

    渊刹坐在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失败是预料之中。偷袭本就是消耗他们的兵力，扰乱他们的部署。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联盟主城刚刚经历大战，元气大伤，东域防线节节败退。”

    他抬眼望向星域光幕上的东域防线，眼中战意升腾。

    “传令全军，不要给联盟喘息的机会。休整完毕，立刻发起总攻。碾碎东域所有防线，直扑联盟主城。就算沈清和被困封印石室，我们也要将这片星海彻底征服。”

    “另外，继续派遣探子，紧盯地底封印石室。只要沈清和的神魂出现衰竭的迹象，我们便可以抓住机会，一举破开封印，放出混沌母体。到时候，联盟将会腹背受敌，不攻自破。”

    “遵命！”

    域外旗舰的传讯光束向着整片战场扩散。

    东域边境的星空，数千艘域外战舰再度启动引擎，漆黑的舰身遮天蔽日，新一轮更加狂暴的进攻，即将席卷而来。

    联盟东域的舰队，此刻已经退守到东域最后一道核心要塞。将士们望着远方黑压压逼近的域外舰队，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这一战，将会决定整片星海的命运。

    医疗大殿之中，陆衍依旧昏迷在病床之上。

    他的火种本源受损严重，体内经脉布满创伤，想要苏醒，尚且需要时日。守护星海的重担，压在了一众镇守者的肩头。

    地底石室之内，沈清和独自承受混沌无尽的侵蚀，坚守着封印。

    外面战火连天，前路迷雾重重。

    域外的铁蹄步步逼近，而这片星海的命运，就悬在这一场生死大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