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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争把手抄本接过来翻了翻,发现其中一页的页眉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细而浅,像是随手记的:"沙柳湾以北三十里,有一处旧烽燧遗址。据传地下有储物室,尚存若干旧档,为当年转运途中遗存,未及归入档案序列。
"铅笔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页缘处一道更浅的虚线。他把这册手抄本也收进了书房的抽屉里,和那些簿册放成一排。
他没有急着去查那条线,只是把它搁在那里,和其他的东西一样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些旧物件攒了这样一抽屉之后,随意翻开任何一本都像是进入了一间窗明几净的房间——陈设不多,但每一样都被归置在了合适的角落,几本簿册并排立着,像廊柱,那些零散的纸页和地图被夹在硬封之间,像那些间隔整齐的窗洞,光从每一个缝隙里均匀地透进来,既不刺眼也不阴暗。
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落在十一月中旬。雪不大,细碎的雪粒在风里斜斜地飘着,落在屋顶和院子里铺成薄薄一层白,第二天太阳出来就化了大半,只在背阴处留下几片残雪,边缘湿漉漉地贴在砖缝里。
那天上午赵引南把那些腌好的冬菜分装了几只小坛子,用油布封了口,在厨房墙角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盐渍。
弟弟把那扇重新上过桐油的木门打开又合上试了几回,门轴运转流畅,没有一丝声响,他满意地把它掩好,转身去院子里扫那些被风吹落的枯叶。
张学争在书房里把那些簿册和手抄本又翻了一翻,没有特意找什么,只是随手翻着,像翻一本读过很多遍的书,里面的内容已经熟了,但手指还是想沿着那些纸页的边缘再走一遍。
窗外的雪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细细的,飘到窗玻璃上化成一小颗水珠,滑下来,留下一道细而透明的水痕。
他把窗台上那只陶碟往里侧挪了挪,避开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碟底那朵蓝花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安静而温存的颜色,像冬天里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围桌坐着。灶台上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热气从锅沿冒出来,在灯下成一缕缕白色的暖雾。
弟弟喝了两碗汤,脸上的热气把他的肤色蒸得微红,那一道疤痕在暖光里几乎看不到了。
周局长把那锅汤喝到了底,把碗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他笑了一下,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窗外又飘起雪来,这一次更密了一些,雪片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往下落,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路面上留下一层湿亮的深色。
屋里灯光明亮,汤的热气还在空气里薄薄地浮着,几双筷子并排搁在空的碗沿上,几只瓷碗的碗底还留着一点点残汤的光泽。
墙上的挂钟在走到七点半的时候敲了一下,声音清而短,像是提醒什么事情,又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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